转自:贵州日报
绿茶手绘也闲书局以及书局朋友们签名。
绿茶(左二)在也闲书局活动现场。
活动现场摆放的绿茶作品。
贵阳日报融媒体记者 郑文丰 /文 张杰/图
每到一座城市,有着书评人、书店观察者、阅读推广人等“书情头衔”的绿茶,都希望去拜访这座城市最独特的书店。“书店是我生命中重要的落点,”他说,“若没有书店,去任何城市都像没有归宿。”至于“独特”,他的定义是“在地化、具有本土独特性”。
6月6日,绿茶第三次来到贵阳。此次前来,他要参加一场“群谈”、一场“主讲”。“群谈”是当晚在也闲书局举行的“书人与书店——跟绿茶在也闲小谈片刻”活动;“主讲”即次日下午在贵阳孔学堂举行的讲学《书店是我的大学》。两场活动的主持人,由贵阳的爱书人、说书人周之江担任。
在也闲书局活动现场,背景海报上的副标题“跟绿茶在也闲小谈片刻”,化用了绿茶的书名《在书中小站片刻》;该书与《如果没有书店》《读书与藏书》《村郊通信》一道,“端坐”在讲台的案桌上。四部作品皆是绿茶近些年来的书作。其中,《如果没有书店》以“手绘导览”与“文字行记”相结合的形式,呈现了海内外23个城市、200多家书店的生态,堪称全方位、多角度的书店志;《读书与藏书》走进27位文化名家的书房,围绕读书与藏书展开深度对谈,从“私人阅读史”的角度揭示了那些由图书构建的,或显性或隐性的精神世界、精神谱系。在这两部书中,绿茶用文字和手绘记录下一家又一家书店、一个又一个书房的模样,为书店与书房留下一份独家记录。《村郊通信》则是绿茶与好友、作家韩浩月的手写书信集,内容涵盖了两人阅读、观影、生活日常以及对故乡、书店、写作等话题的交流,可谓是微信秒回时代的“慢对话”。《在书中小站片刻》是绿茶与书和阅读有关的文章结集,至今已出版三集。
在出版于2015年的《在书中小站片刻》(一集)封面、书脊上醒目地印着一句英文:“All with Books Always Books.”翻译过来,应是“处处是书,永远是书”之意。绿茶在《读书与藏书》的后记中写道,这句英文是一个朋友的女儿送的,“我一直享受这样的纯粹”。
四部书以“书店”“书房”“书信”三足鼎立的形式,构建起绿茶的“书情”。他的“书情”,自上世纪90年代大学期间在北京风入松书店当店员时初显——上个世纪90年代是中国民营书店的黄金时代,诞生了一大批具有人文情怀的独立书店。有北京的万圣书园、风入松书店,上海的季风书园、杭州的枫林晚书店、广州的学而优书店、泉州的风雅颂书店、南昌的青苑书店。这些独立人文书店,呈现出丰富的精神气质和地标属性;继而在绿茶毕业后的履历中蔚然:不论是《新京报》书评周刊编辑、《东方历史评论》执行主编、《文史参考》主编、中信出版社副总编辑,还是常年担任“深圳读书月”年度十大好书等全国十多个好书榜评委,他长年累月均泡在书中,阅读既是工作,也是生活。
案桌上,绿茶主编的《书店日历·2025》“缺席”了。这并不意外,日历书毕竟是“季节书”,过时不售。但好在,日历书中收录的空兽书店、也闲书局主理人叠贵、秋蚂蚱在“群谈”现场;好在,这两家独特的书店还在。
“空兽书店”位于轨道交通1号线“喷水池站”A出口处,在老居民楼一楼。店名“空兽”是苗语khongt hset的音译,意为“闲散”“无聊”“浪荡”“逍遥”。主理人叠贵是苗族人,来自“天下苗族第一县”的黔东南台江。叠贵本是一名苗族音乐人、跨界文化创作者,他在取得中央民族大学人类学硕士学位后,做过出版社编辑,最终站在了“少有人从事的书店赛道上”。“在我的视野里,似乎没有一个关注少数族群表达的书店,于是有了这个细分的书店。”叠贵说。书店里塞满了他从各地背回来的冷门书,苗族的歌谣、人类学的田野笔记、还没译过来的外国诗集。
叠贵在分享中表示,他不急着卖书,更乐意看到南来北往的客人在书架前自己摸索,偶尔说上一句“这本书有意思”,叠贵则适时回一句:“这本书就是书店为你选的。”在他看来,书从写作、出版到读者手中,经过了千山万水,每一本书都有其命运。“书店的意义在于,让特定的每本书与特定的每个人相遇。”
位于六广门老出版社地下停车场的“也闲书局”则被写进了小说里。在2026年5月号《人民文学》杂志刊发的本土作家冉正万短篇小说《六广门》里,书局的主理人秋蚂蚱被塑造为一位“有所信、有所执”的读书人。小说的这一段颇为传神:“他从不说自己是书店老板,而是强调,自己是这家书店的主理人,一下就把铜臭气甩得远远的。不过也可理解成他对承担责任的恐惧,老板要盈利,要给人发工资。而主理人,似乎可以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从中还可看出,书店的生意已经到了掩鼻偷香自欺欺人的地步。”
在群谈中,秋蚂蚱再次强调,“也闲书局不是为所有人开的,而是为认同我选品的人开的。”他自称之所以开书店,是基于感谢书,“书让我长成了现在的模样,书拯救了我;而书店是一个自动筛选人的平台,是一些有趣的灵魂的汇集所。”
“做书店有不同的流派,也各有自己的发展思路与路径。”《书店之美》作者田园在活动中说。他曾是西西弗书店前期发展模型的设计者之一,他认为空兽书店、也闲书局注重主理人“我的理想、我的愿景、我的表达”。西西弗书店则是“寻找最大公约数,成为一个商业模型,推动社会阅读”。同是西西弗书店前期创办人之一的萧然,回顾了上世纪90年代以来,民营书店、私人书店的发展历程。“书店从来不是一个好生意,而是不同时代的一种需要。”他说,书店是一个人的精神需要、一座购物中心的标准需要,也是一座城市的要素需要。
绿茶从“书的命运”谈及书店的意义:全国每年出版几十万册图书,进入书店的不过几百本到几千本,绝大部分图书是不能进入读者的视野的;一个书店卖什么书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卖什么书,“书店最大的价值不在于提供精神空间、文化场域,而是让书被发现。”面对主持人周之江关于“爱书人藏书的归宿”这一终极问题,他认为也闲书局这样独特的书店可以承担“中转站”的作用,为读书人穷尽一辈子搜集到的书,找到好的归宿。
面对“如果没有书店”的假设,绿茶说,现在的城市越来越相像,但在地化、主理人的书店面目都很不一样。他曾写道,“如果没有书店,我们的城市会非常无趣,至少旅行者会觉得每个城市都大同小异,缺少值得期盼的乐趣。我惦念那些消失了的书店,也热爱正在城市里闪闪发光的书店”。在绿茶心中,书店是城市的一层“底色”。
主持人周之江在结语中说,开书店就像播种种子,急不得又等不得。他引用北京布衣书局创始人胡彬的话:“就当种一颗种子,万一发芽了呢?”
万一发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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