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奥派经济学)
文丨满天雪
福利主义就是允许任何人向任何人的财产主张权利,激励所有人加入瓜分税金的大战中。只要允许人们这样做,那么福利将成为永远摆脱不掉的“刚性支出”,覆盖人群将越来越广,财政支出将越来越大,将埋下从繁荣到贫穷的种子。
福利制度败坏人们的道德。市场经济需要人们坚守私有财产的伦理,才可以顺畅运行,造福所有人。但福利制度鼓励不劳而获,把抢劫他人财产的行为美化,让一个人吃嗟来之食不但不觉得羞耻,反而觉得天经地义,是自己的“权利”。由此,那些原本希望诚实劳动、服务于同胞的人,心中的恶念也被唤醒,加入到劫掠他人的大军中。
现在,世界各国的福利已经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已经成了全球性的顽疾。一个国家不可能在供养一半的食税阶层的情况下变得繁荣,一个民族不可能在天天要求再分配的情况下变得富裕。要变得繁荣富足,唯一的办法是捍卫私有产权,降低时间偏好,促进资本积累,提升劳动生产率。
福利制度引发了社会的持久斗争。它将社会划分为两个阶级:一是福利的收获者阶级,他们是税收的净消费者;一个是福利的受损者阶级,他们是税收的净贡献者。
那些为福利制度做出贡献的人被剥削了,他们要想方设法“找补”,也希望通过领取补贴的方式将自己的损失“扯平”。
他们认为,自己是净纳税者,每年贡献了税收,给别人发福利,现在,在某些产业项目中,或者购买某些商品中,享受一些补贴,是理所应当的,这相当于给自己“退税”了;甚至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扯平”,才是公平,毕竟,“我只是取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而且还没有取完。
这种“扯平”说,是非常危险的。
我们首先应当进行概念上的精准区分。
税收,无论进行多么精美的包装,都改变不了它的性质:它就是对私有财产的侵犯,是一种掠夺。税收从来不会承诺给你返还什么、或者为你提供对应的服务。把税收当成物业费、俱乐部会费或者向医生、律师购买服务的想法,或者理解为一种所谓“社会契约”的想法,只能说明这种思维与科学的思维有多么遥远。
那么,减税、免税,就是把本来属于产权人的财产留给了他,就是在减少对私有财产的侵犯。它没有人际之间的转移支付问题。
补贴则不同。补贴就是把A的财产征收,交给B。前者是受损者,后者是受益者。它与减免税的本质区别就在于,它是一种转移支付。
退税,是原路返回的。你缴了多少,就原路返回给你多少,或者只返还一部分。但是其根本的特征是:退税是减少财政收入的,是要从财政总收入中减除的;同时,由于财政收入减少了,其他条件不变,是会缩减财政开支的。
补贴则不是。补贴是转移支付,它不是用你的钱,回过头来补贴你——这将使征税这个过程变得毫无意义;而是,征收别人的钱,用来补贴你。你被征收的税款,早已被纳入预算,进入了“大盘子”,早就被花掉了;到底怎么花的、花给谁了,也难以识别。那么为了给你补贴,就必须从别处再征收,才能支付给你。
所以它与退税的区别在于:补贴扩大了征收,并且扩张了开支。
因此,对于免税、减税、退税,我们都支持,因为这就是减少对私有财产的侵犯;对于补贴,我们坚决反对,因为这是在扩大侵犯的范围,是在人际之间的转移支付。
如果所有税收收回来之后,都原路退回给缴纳者,那么这将消解税收本身。但是事情显然不是如此。税收必然意味着转移支付,即意味着侵犯一部分人而补贴另一部分人。
现在我们从个人主义视角看看把补贴当成退税,希望扯平的观点,错误在哪里就很清晰了。
假设有一个土匪,抢走了你5万块钱,你当然有充足的理由把这5万块钱要回来,并让他赔偿损失。但是这个土匪挥霍无度,早已把这5万块钱挥霍一空,用来供养他的团伙、收买他青睐的群体了;或者,这5万元是他既定的开支计划的一部分,早已有了固定的去处。
现在它要补贴你2万元——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你认为这是挽回自己的损失。那么它会怎么做呢?它会另外找一个和你一样的倒霉鬼,抢2万元回来交给你。或者,它会更加隐秘地、直接开动印钞机,印2万元交给你,这还是抢劫——抢劫他人的储蓄和购买力,是一种隐秘而阴险的税收。
A抽了你一耳光,你为了找补,扇了B一耳光;你的车被A撞了,你认为你去撞B的车,或者扣押C的车,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这就是把补贴当退税的逻辑。
土匪抢了你的钱,这是非正义的、不道德的。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报复它、拿回自己的财产并要求它赔偿的权利。但是这项权利绝不意味着你可以用同样非正义、不道德的方式对待他人——那个并没有伤害你的无辜的人。
然而把补贴当成退税,由此扯平的人,正在怂恿人们如此行事。
正义的目标,必须用正义的手段去实现。
问题还没有完,当你认同补贴就是退税的扯平逻辑时,实际上预设的前提是,那个再分配的机构是合法的、正当的、正义的。
也就是说,你认为它的存在本身,以及它必然的行动——抢钱,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你虽然不想被人拿走财产,但是却认为它拿走你的财产是“天经地义”,从而承认了它的合法性本身。
你甚至认为,它可以行正义之事:通过给你补贴的方式实现正义。然而实现你的正义的手段,必然是对另一个人行不义之事。
那么,通过让自己扯平的方式,你实际上为再分配机构盖上合法的印章。
同时,通过这种行为,你丝毫没有反对福利制度,反而在通过实际行动支持再分配制度,加入了抢劫大军中,成为福利制度的捍卫者。
关键还在于,你实际上可能反对福利制度,然而为了自己的扯平,却为其披上了一层道德外衣——我是为了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这将使福利制度更具迷惑性,让福利制度更加畅通无阻,为其解除了道德约束和谴责,让这种恶行得以扩大和延续。
你反对再分配,不是基于产权原则和道德理由,而是基于自己在再分配中受损了,没有从再分配中受益。换句话说,只要你能在再分配中剥夺他人的财产而扯平,你就不反对。
所以,请让我们阐明一些通往自由的观念:
首先,在一个持续进行再分配的世界里,除了明确可以识别的税金消费者群体——土匪和他的同伙们——之外,究竟哪些人是净食税阶层,通常是难以识别的——他们可能自己也在缴税,但是缴纳额小于享受的补贴额,或者,尽管他们没有纳税数据,但是一直在遭受特权和通胀的掠夺。
因此,当你已经缴纳的款项早已被纳入预算而消耗殆尽的时候,认为补贴就是退税,其实就是向那些并没有侵犯你的人主张权利。
其次,你应当想方设法消解这个抢劫犯,通过公众舆论,反对一切侵犯私有财产的行径,减少它对你的掠夺。这才是治本之策。
与其追求所谓的扯平,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它掠夺。
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市场化的途径,去购买物业服务、安保服务、裁判服务、医疗服务、教育服务,而不是被强制,别无选择地接受其质次价高的服务,无法自由选择,更无法像在自由市场那样随时退出。
即便退一万步,你认为一个超级垄断机构是必须的,那难道不应当像你在日常生活中精打细算那样算一笔账:供养它是不是太贵了,贵到离谱了?
所以,我们应当寄希望于公众观念的改变,舆论的改变,废除福利制度,让每个人的产权得到保护,让每个人都自负其责。只要食税的人数小于纳税的人数,那么这种观念的改变就绝对有希望。
不要说观念变革这件事空洞和不切实际。它没有规律,一个小小的事件就可能改变。同时,纯粹观念问题的变革,反而是最直接、最容易的事,因为它并不需要其他任何助力,不依赖于谁的枪炮更多,只要足够多的人认可,变革就会发生。所以这本质上是一个教育问题、传播问题。
第三,私有化的另一层含义。
我们完全清楚,利维坦的存在本身,即意味着掠夺。我们也完全理解人们在边际上的选择,当反对与逃避的成本过高,人们会选择隐忍。我们并不指望任何普通人当英雄。
我们希望阐明的是一个基本的道理:你必须把税收当成你的净损失,就是遇到“土匪”了——这非常不幸,但是损失了就是损失了。你要做的是想方设法消解那个劫匪,而不是对劫匪说,去帮我抢一下别人,把你抢我的损失给我补回来扯平。你不应当有税收还会有回报、还能扯平的奇怪想法,这不是一个成熟公民应有的认知。
那么如果这种不幸的遭遇一时无法避免,要怎样做才是边际上的改善——即通往私有财产的方向?
让抢劫行为到此为止,让财富再分配行为在这里终止,不要再扩大化。
如果它抢走了你5万块,到此为止。你不应当希望这种行为继续发生在别人身上。如果它又抢别人5万交给你而“扯平”,那就是抢劫和福利主义的扩大化,即进一步的公有化。
如果它抢了很多财产在自己手里,这不是每个人都去主张把它抢回来的理由,这就成了虚妄和放荡的自由主义者,它将导致公地悲剧和公有化的扩大。那些公有财产,应当按照全面私有化原理,按照净纳税额,变成可交换的财产份额,由对其估值高的人通过市场交换取得,这才是私有化的方向。
任何扩大政府收入和支出的做法,都是通往公有化。如果现在它的收入是2亿,开支是3亿,那么必须首先把开支压缩到2亿以内,不要通过赤字和通胀融资,这就是通往私有化的方向;紧接着,通过公众观念和舆论的改变,让每个人自负其责,把福利支付压缩到零,这就是自由的光芒将要照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