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红霞

世上有一些空间，不以阔绰论价值，不以华美显格调。于文人而言，书斋便是如此。一橱书，一张桌，一盏灯，便足以隔绝尘世喧嚣，让心灵在文字的滋养中沉淀、生长。

在南方周末的线上散文课程上，第八届鲁迅文学奖得主庞余亮老师为我们授课。我注意到，他身后是一面书架“墙”。谈及某个话题时，屏幕里的他像个孩子似的问道：“你们想不想看看我书房的全貌？”我差点隔着屏幕脱口而出：“想！”紧接着，镜头缓缓移向远处。只见他的书房四壁被书架完全覆盖，大的小的、厚的薄的书籍，将书架格子填得满满当当。甚至他直播的桌上，也堆着一沓书，其中一本摊放在手边，翻开的页面上还清晰可见折痕。庞老师眼角漾着笑意：“这七千余册，全是用稿费买的。”稍作停顿，他又略显羞赧地补充：“不过，我才读了三分之二。”

著名报告文学作家李春雷老师的书房，是自家楼顶的一间阁楼。这是我从他的散文《通天阁记》中得知的。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书籍占据了大半空间，其中厚厚的地方志占了相当一部分。墙角的绿植为这间书斋添了几分生机。谈到书斋，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置身其中，独享安静，看窗外花开花落，感四季更迭流转。”他的书斋有时会显得有些凌乱，而正是这份凌乱，让他在此如同统帅三军的将领，信马由缰、攻城略地，无所不能。于他而言，书斋更是孕育作品的产房，多部佳作皆诞生于此。“天地大且嚣，能有这么一隅，足矣。”文人的满足，原来竟如此纯粹。

河北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王力平的书房里，两排木质大书架上满满当当全是书籍。从书架上数量较多的文学、哲学、文物类书籍，不难看出他的兴趣所在。李洱那套斩获茅盾文学奖的《应物兄》就放在桌边，书页间一张张做笔记的小纸条探头探脑，显露出他对这本书的珍视。屋内的两张书桌，靠书架的一张是夫人常用的。他的夫人刘智敏从事古建保护工作，作为学者，居家读书、潜心研究是家常便饭。王力平的书桌临窗而设，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便伴他写下无数锦绣文章。在他的书斋里，时常能看到这样温情的画面：两人在满屋的书香中分坐两桌，阳光斜照，光影交错，洒在书页上，也洒在两位笔耕不辍的老人身上。

已故台湾作家李敖的书房格外特殊。书籍之多自不必说，书架紧嵌四壁，从客厅延伸到餐厅，从卧室蔓延至厨房。书桌也数量颇丰，成列成行，既似课堂，又像阅览室。从地板到桌斗，再到桌面，书籍以各种姿态叠放，看似密不透风，却又处处透着生机。当作家卞毓方敲响李敖的屋门时，映入眼帘的“排山倒海”般的书籍，竟让他一时忽略了主人的存在。李敖家的书架皆为特制，遮掩并取代了所有墙壁，让整个屋子都成了书的王国。

文人们的书斋样式各异，或大或小，或规整或凌乱，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书籍是绝对的主角。

我曾在视频中见过北大著名教授伉俪陈平原和夏晓虹的书房，面积不过几平方米。空间不算宽敞，却被高大的书橱占满了四周墙壁。书橱内的书籍排列整齐，每一本都带着一定厚度，沉淀着岁月与知识的分量。除了书橱里的藏书，沙发上、桌子上还零散放着一些正在阅读的书，随手可拾，随时能读。想来他们日日浸润在这样的书香里，整个人也会被熏染得温润雅致，自带墨香。

《人民文学》杂志副主编徐则臣的书房，主要用于阅读、写作与练字。他的书籍主要存放在客厅的十几个书架上，共计万余册。其中，就有他为创作《北上》而购置的书籍——既有历史人物传记，也有水利漕运方面的专业著作，还有运河沿线的地方志。凭借《北上》，他斩获了第十届茅盾文学奖。

书斋，是文人们观天地、察世事、写心声之所。它或许不大，却能容纳天地万象；它虽然无声，却可跨越岁月长河，丰盈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