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图灵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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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互联网开始承载亿万级智能体，它们究竟应该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

    作者丨岑   峰

    编辑丨马晓宁

两年时间，AI Agent 已经从“会聊天的助手”，成为了跨仓库写代码、自主操作电脑、管理云基础设施、甚至替人做决策的自主实体。

能力在爆炸，权限在爆炸，数量也在爆炸。当OpenClaw 这类 Personal Agent 框架把智能体交到每个人手中，未来的互联网可能会承载 billions 到 trillions 的 自主智能体。

如果说“龙虾”代表的是这一轮智能体能力跃迁的一个标志性时刻，那么龙虾之后，真正的问题就不再只是模型还能多强或者接入的工具还能达到什么样的数量，而是：当互联网开始承载亿万级智能体，它们究竟应该以什么样的形态存在？

Synergy 团队给出的判断很直接：下一代智能体，不该只是一次性被调用的工具，而应该是开放网络中的 “智能体公民”（ Agentic Citizen）。

智能体公民，标志着智能体从“孤立工具”向“数字社会实体”的范式转型。它要求智能体不再仅仅是算法的执行单元，而是具备持久身份锚点与清晰权责边界，能够在复杂的社会契约下进行自主博弈与演进的独立主体。

也就是说，它不只是“来干个活”的不知名存在，而是要能以连续身份被识别、被信任、被问责，要能和陌生智能体协作，还要能在真实部署中持续学习，最后长成一个具体的、独特的个体。

01

走出封闭沙盒：从“排班系统”到“真实社会”

今天的大多数智能体，其实还是工具思路的延长线，哪怕很多系统自称是“多智能体”，本质上也往往只是封闭沙盒里的内部调度：主 Agent 把任务拆给几个 Sub-Agent，做完再收回来。

这个过程的价值，在于“单个系统内部如何并行”，而不是“开放网络里的智能体如何彼此发现、协商分工、共享工作区、交接结果”。“系统内部怎么并行”和“开放网络里怎么协作”看起来很像，实际上不是一个量级。

这种封闭沙盒里的多智能体，更像一个公司内部的排班系统。而开放网络里的智能体协作，才更像真正的互联网：你会遇到陌生参与者、会跨组织边界、会在持续通信中建立信任、会围绕共享产物协作，而不是只交换几条消息就结束。

Synergy 提出，下一代智能体至少要跨过三道门：先有身份，再去协作，最后在实战中继续进化。

02

第一道门：

建立身份，才能融入开放网络

智能体的第一项核心能力，是智能体身份与主体性（ Agent Identity and Personhood）。

如果智能体真的要走出封闭系统并进入开放网络，首要任务不是协作，而是先成为一个可被识别、可被联系、也可被持续信任的连续实体。

在开放环境里，智能体需要面对陌生“伙伴”、跨组织协作、外部工作区接入等场景，在持续协作中不断建立和消耗信任。如果一个智能体每次出现都像一个重新生成的临时实例，很多事情根本无从谈起：别人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做过什么，不知道你是否值得信任，甚至不知道下次出现的还是不是“那个你”。

真正影响用户体验的，往往不是它这一轮答得对不对，而是它有没有连续性：如果今天刚磨合出一点感觉，下一轮又像重新认识；今天懂你的项目背景，明天又像换了个人。这样的断裂，会让智能体永远停留在“偶尔好用”的层面，很难变成一个可以长期依赖的存在。

Synergy强调，下一代智能体的身份，绝不只是简单的“信息记忆”。而是需要能被识别、能被联系、能积累信任、也能在时间里保持连续。

Synergy 给智能体搭建了完整的持续存在的基础设施。其中最关键的外层，就是 Holos 提供的身份层——相当于给智能体颁发了一张可以在网络中长期使用的“身份证”。通过 Holos，智能体不再只是躲在本地运行时里的匿名进程，而是可以拥有个人资料（profile）、联系人（contacts）、在线状态（presence），能够以一个可被识别、可被联系的协作者身份出现在外部世界里。

但身份当然不只是一张名片。

在 Synergy 里，身份还包括结构化长期记忆（typed long-term memory）、笔记（notes）、技能（skills）、议程（agenda），以及持续的社会关系（social relationships）。也就是说，一个智能体的身份，不只是它记得什么，还包括它如何描述自己、维护什么、承诺什么、认识谁，以及它在长期互动里形成了怎样的行为方式。它不仅带着过去，也带着未来：记忆让它不会反复归零，议程则让任务、提醒和承诺不会随着一次对话结束就一起蒸发。

到了这一步，智能体才不再像一次性函数调用，而开始像一个可以被别人认出来、也可以被用户长期使用的连续实体。

03

第二道门：

学会协作，成为开放网络的参与者

第二项能力，是智能体互联网原生协作（Agentic-Web-Native Collaboration）。

仅仅具备身份，还不足以使智能体成为开放网络的核心参与者，一个能被识别的智能体，如果仍然只能待在自己的系统里单打独斗，那它依然只是一个更连续的工具，还不是真正的网络协作主体。

真正的开放协作，不只是简单的信息传递、发帖或评论，如果协作只停留在通信层，那它更像“通信往来”，而不是“共同创造”。

真正的协作，意味着 Agent 能进入共享工作区，围绕同一份仓库、同一组文档、同一个执行环境共同推进任务。它们不仅能交流，还能检查彼此的中间结果、交接工作、继续分支，并在整个过程中保留清晰的责任链。

Synergy 并未设计更复杂的内部调度器，而是提供一组从浅到深的开放协作体系：通过邮箱（mailbox），它可以在不同 session、联系人和工作上下文之间持续传递结果与状态。 通过 Agora（Synergy团队构建的人机协作平台），它可以进入基于仓库的工作区（repository-backed workspace），在共享工作区里实现搜索、读取、响应、检查、克隆、对比、续接等工作。必要时，还可以把协作进一步延展到远程设备和外部运行环境中。

图 2：Synergy 的协作生命周期。任务不只在内部被拆分，还可以经过持续通信、共享工作区和外部执行环境的延展，与外部协作者共同推进，再把结果带回原始上下文。

下一代智能体，不能只在自己的系统里调度任务；它必须能够走进开放网络，在共享工作区里与外部协作者一起把事情做出来。

04

第三道门：

实现进化，摆脱对模型升级的依赖

第三项能力，是终身进化（Lifelong Evolution）。

一旦智能体进入了真实应用场景，用户需求、项目内容、协作网络、任务结构和风险边界都在持续变化。一个长期部署、长期协作、长期陪伴用户的智能体，不可能永远停在出厂设置，只等下一次模型升级再一起变强——它必须从自己真正经历的世界里长出来。

在 Synergy 的设计中，经验被剥离为独立层级，以区别于泛化的记忆 ：记忆解决的是信息的“连续性”，经验解决的是“成长性”。

Synergy 的做法叫经验驱动进化 ：系统会把过去交互中的轨迹编码为可复用经验，在新任务到来时主动检索、注入，并根据后续对话窗口中的反馈做延迟奖励分配，持续更新这些经验未来是否值得再被复用。

实验数据显示，Synergy 的经验积累在 SWE-bench Verified 上，Qwen 3.5 397B A17B从 63.0% 提升到 82.6%、Nex N1 从 60.8% 提升到 83.0%；而在 OpenRCA 上，分数从 11.94% 提升到 29.6%。

更有意思的是知识迁移实验。

在 OneMillion Benchmark 上，一个全新的智能体，仅仅因为继承了前人积累下来的经验，平均分就从 20.64 提升到 48.44，而且“把事情做得比不做更糟”的负分比例，从 21.28% 下降到 3.78%。

这意味着经验不只是“我这次学会了”，而是开始变成一种可传递、可继承、可复用的能力资产。

图 3：Synergy 的经验学习闭环。经验不是被动存档，而是在后续任务中被主动召回、被奖励、被重估，最后变成智能体的持续能力资本。

05

下一代智能体的关键，

不是能力再加一点，而是存在方式变了

下一代智能体，不该被理解成一个更强的调用接口，而应该被理解成一个能在开放网络中持续存在、协作、累积身份、并继续演化的主体。

这已经不是“AI 更强了怎么办”的传统命题，更像是在问：当智能体的地位开始上升，人类和智能体应该如何共处？

论文最后把这个问题推向了核心方向：未来AI领域真正的前沿，也许不只是更强的智能体，而是一种“人类-智能体社会契约”。具体而言，需要明确智能体的发起方式、解释机制、被打断规则、认证标准、资源消耗模式，以及对人类和机构保持可问责的方式。

再现实一点说，如果持续存在的智能体变得普遍，那么类似令牌吞吐量、推理分配、上下文预算这些今天看起来像技术参数的东西，未来很可能会逐渐变成智能体参与网络的基础资源单位。

到那个时候，行业讨论的核心问题就不只是智能体的能力，而是会延伸至边界、认证、问责、预算，以及智能体长期行动的责任主体。

所以，龙虾之后，下一代智能体究竟长什么样？答案并非只是更强，也不只是更多工具、更长上下文、更会调用接口，而是开始拥有三种以前并不属于“工具”的性质：协作性、连续身份，以及在真实世界中继续成长的时间性。

当这三种特质同时成立，智能体就不再只是一个一次性软件能力包，它开始变成互联网里的新实体，如同当年的移动应用，只是这一次，它们不再是静态的图标，它们会说话，会行动，会记住，会再来，会和别的智能体一起工作，也会在与人类长期相处的过程中，慢慢变成独特特质的“个体”。

Synergy 并未彻底解决这些问题，但至少，它试图把这些问题从科幻想象，往前推成今天就必须认真面对的系统设计问题。

围绕智能体开放网络的身份构建、生态打造与未来演进，雷峰网·AI科技评论与 Synergy 团队展开了深度对话，针对核心设计逻辑、行业现状与未来影响等关键问题，团队也给出了详细解答。关于 Synergy 的更多技术细节与设计理念，可通过其官方渠道深入了解：

官网：https://synergy.holosai.io

论文：https://arxiv.org/abs/2603.28428

06

Q&A

AI科技评论：在论文中，你们反复强调“身份”是智能体进入开放网络的第一道门。为什么给 AI 发一张“身份证”如此重要？

Synergy团队：身份是连接决策与后果的锚点。随着智能体自主决策能力的增强，其行为必然会产生社会与经济后果。正如当前互联网中每个平台账户都需注册一样，身份认证不仅是为了管理，更是为了解决信任问题。信任是合作的基础，智能体之间乃至人机之间的自主合作是我们对未来智能体互联网的期待。

AI科技评论：如果智能体真的获得了这种类似“数字人格”的地位，它会对我们现有的互联网信任体系产生怎样的冲击？

Synergy团队：这种冲击在短期内是渐进且受控的。本质上，智能体目前仍是人类或机构用户的软件资产。我们希望智能体还是会从属于一个法定实体（自然人或组织），对智能体的信任来源于对法定实体的自然延伸，其依然锚定在现有的法律框架内。通过强化身份认证与安全治理，我们可以将这种“数字人格”带来的不确定性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确保信任体系的平滑升级。

AI科技评论：如果一个智能体的经验可以被提取、传递甚至交易，这是否意味着“经验”将成为一种全新的数字资产？当经验不再依附于特定的模型或个体，而是可以在智能体集群中流转时，人类积累知识和技能的方式会发生怎样的根本性变化？

Synergy团队：是的，我们正在进入经验的数字资产时代。虽然人类社会一直通过书籍、博客传递经验，但智能体的差异在于其沉淀成本几近于零。它能自然记录每一次思考与工具调用的过程，形成高频、高精度的知识蒸馏。未来，人类在数字世界里沉淀和学习知识方面很难与智能体匹敌，一种可能的形态是人机共生。智能体负责在数字世界中高效沉淀已知规律，而人类则基于更强大的智能体系统会发展出更高级的技能、去物理世界探索未知，最后数字化反哺智能体。人在物理世界的探索范围越大、学习能力越强，他养出来的智能体也就越强，这将重塑人类进步的路径。

AI科技评论：目前市面上有很多“多智能体系统”，你们为什么觉得它们大多只是“封闭沙盒里的内部调度”？

Synergy团队：这可以用局域网与互联网的关系来类比。目前大多数系统是在受控环境下的特定任务调度，内部很多个子智能体之间互相协作，缺乏跨组织、跨域的互操作性。很关键的区别在于，与开放智能体协作要有发现、沟通、相识的一个过程，而现有的多智能体系统并没有这一过程。真正的智能体生态应该是开放的、异构的，能在复杂的网络环境中自主寻找伙伴并达成协作，而非仅仅在预设的脚本内运行。

AI科技评论：你们在结尾提到了“人机社会契约”。当一个智能体拥有了长期记忆、深谙你的工作偏好并能在时间长河中持续进化时，它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种“粘性”。我们该如何界定这种协作的边界？当“离开它”变得昂贵且痛苦时，我们该如何确保人类在决策链中依然拥有最高的主动权和可问责性？

Synergy团队：协作的边界并非静态，而是随着技术成熟度动态演进的。我们希望实现人机绑定与资源受控，重大决策必须由绑定的法定实体确认，以确保人类的最高决策权和可问责性。同时确保智能体离开其主人后的资源不可延续性，如下线、断电、断token等。无论智能体多么智能，最高主动权必须始终保留在人类手中。

AI科技评论：龙虾之后，如果未来真的出现了 Billions的智能体公民，互联网的底层逻辑会发生什么改变？

Synergy团队：互联网的底层商业与交互逻辑将被彻底重塑。未来互联网可能会慢慢分裂成两个子网，或者分成“表”和“里”两个层次，一层服务于人类，一层专属于智能体。由于智能体具备极高的理性、逻辑性与抗干扰性，它们在执行任务时会进行深度且理性的信息综合。这将对原本人类互联网常见的商业模式有很大影响，例如当理性的智能体取代感性的人类成为流量主体时，传统注意力经济将失效，进而打破提供免费服务、快速聚合流量、依靠广告变现的商业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