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槐花飘香的时候。阵阵花香，总是把我的记忆拉回我的小学时光。是的，就是新苏师范附小的这些大槐树，即使在我毕业以后的每个春天，它们都会入梦而来，梦里的一串串槐花，散发着白色的圣洁光芒，已然成为附小的深刻烙印，回荡在我的童年里。花是香的，童年也是香的。

我是1985年入学的，当时我住在吴县新村，从西门出来，就是吉庆街，当时称之为西大街，巷子两边都还是住户，路宽仅三四米，偶有自行车穿过，打着清脆的丁零丁零的铃声。步行一段，到了小仓口往右一拐，就到学校了。

我入读的时候，学校刚刚新建了教学楼，我们幸运地成为第一批进新教室上课的学生。楼前有一个石雕的少女像，在晨光里低头凝神读书，有种说不出的美好。我的班主任胡洁老师还是个少女，刚从师范毕业，白皙娴静，柔美得像一朵槐花。她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说话轻声细语，气质很有点像山口百惠。女学生们每天都在议论女神今天真美啊，裙子真美，新换的发型也美，全班一半以上的女生都幻想着长大以后也要做一个像她一样的语文老师。教数学的高晓岗老师，脾气有点麻辣，遇到不认真听讲的，他的粉笔头总是百发百中，但是他的粉笔头只瞄准男生，对女生是网开一面的。还有体育老师李东浩，穿着时髦的广播室男神，每天早操都能听到他铿锵有力的口号声。他和高晓岗两个人，给我们班所有人都起了外号。可是即便如此，一下课，男生们都喜欢跑到广播室，和他打打闹闹，毕竟，当时，他也才18岁，还是一个贪玩的大男生。

那时我们的教室在一楼，窗外就有一棵大槐树。槐花开的时候，空气都是甜的，一树绿叶衬白花，一串串槐花就是白色的铃铛，风一吹，晃来晃去，一树白灿灿的光，照得人神魂出窍。我常常被它吸引得开小差，老师批评了好几次，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树下有一组爬竿、吊杠等锻炼器材，一下课，男孩子们就像猴子一样爬上去，再顺着光滑的钢管，刺溜一下滑下来，满头大汗，不亦乐乎。女生们蹲着看蚂蚁，看蜜蜂嗡嗡嗡采蜜，在树皮上用小刀刻下友谊天长地久的诺言。

操场南边沿着围墙那里，还有一片小树林，也有几棵洋槐树。林中空地上，砌着几个水泥台面，就是乒乓球桌了。每逢活动课，这里总是挤满了人，排着队打擂台，输了就下去换人，技术好的擂主可以整整打一节课。我是菜鸟，往往是排了很久，上去两分钟就被淘汰了，却仍然乐此不疲。简陋的条件，乐趣却丝毫不减半分，槐树下充满了欢声笑语。

有一次，我测验考砸了，不想直接回家，放学后去林子里徘徊了很久。校园里人很少了，在几声鸟叫下，操场愈加安静，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我站在树下，看着枝条的率性自然，第一次觉得心里有一种感觉被唤醒了，被这沉静之美感动，那时情境，直至今日，仿如昨日。那一处小小的天地，是情感寄托之地，更是心灵归宿之地。

时间易逝，转眼到了临近毕业的时候，在槐花又开的时候，胡老师去生小宝宝了，张佩芳老师接任班主任。那一年春天，为了迎接亚运会，她教我们用苏州话唱“九十年代，第啊一个春，春风，吹遍了苏州城……”她曾经表扬我说作文写得不错，给我这个班级里的小透明，寻找到了自己的闪光点，建立了学习的自信。还有一次，张老师组织我们去敬老院看望老人，班里很多同学都拿来了家长厂里发的劳保用品，可是我没有。我就用少得可怜的零花钱，买了一支牙膏一条毛巾。张老师特地在班里表扬了我，并带我一起去了敬老院。让我这个小学生的善意被看见、被肯定，也奠定了生命善良的底色。可惜我们毕业不久，张老师也退休了，从此没再见过她几次。人生就是这样，聚散匆匆。

纵有千般不舍，我们终要毕业，各奔东西。可是我总觉得，我和附小的缘分，还在延续，我们一定还会重逢。

多年后，我的孩子们到了上学的年龄。我婆婆当年是附小的学生，我也是附小的学生，那孩子们就读的首选当然是附小，这是我们祖孙三代和附小的缘分。

孩子们也赶上了学校重建，五年级的时候，成为第一批搬进新校园的学生。每天回来，我就听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情，今天做了和丰仓调研，食堂的红烧肉有多么好吃，用废纸品换了几个积分，被老师温柔地摸了一下头……原来，母校不仅陪伴了我，还温柔以待我的孩子，让孩子们有在阳光里、在花园中，嗅一朵花香、吹一阵春风的美好记忆。我的母校依然以这种方式，连接着我的生活，从未远离。

（原载于《苏州日报》2023年05月24日 A08版 原文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