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春花误（外一首）
□邹仁波
春风从明月山顶跑下来，撞开万顷油菜花海
那简直是一种近乎暴力的美
蜜蜂被裹进巨大的金色熔炉里，不敢抬头
母亲望着自己的杰作，满是傲慢与偏见
母亲坐在草垛的阴影里
像一株被春花烘托，又遭春天算计的老槐树
风一过，你便忍不住喷嚏，颤抖，白头
仿佛是身体里吼出的一声声响亮的雷
母亲系紧了头巾，像一位整装待发的斗士
在这片土地上，迎接一年一度的围攻
那些幽灵一般的花粉，鬼鬼祟祟
试图在你的鼻腔、胸腔引发海啸
让你红肿，让你流泪，让你窒息
你揉着发红的鼻尖，继续在田间耕读
那血色魔咒般的过敏，仿佛是扎入心窝的刺
而你正与生命与土地，旷日持久地
进行一场场激烈的辩驳，斗争
你说，过敏是一种勇敢的误会
我们倾尽所有，背负着春风和春花
却常常在自己的杰作面前痛痒、遗忘
依然固执地爱着这椭圆形的世界
一边流泪拒绝，一边含泪相拥
春风下笔太重
三月，春风下笔太重
把山坡和田野涂抹成油菜花的波浪
蜜蜂像一群狂热的朗读者
在浩瀚的金黄色典籍里，嗡嗡吟咏
关于甜蜜，关于丰收，关于宏大的愿景
爱人啊！你成了这幅油画里唯一的叛逆者
春风吹乱了你身体里的秩序
那些细小的、轻盈的、神秘的金粉啊
是精心设计的，破坏你自由呼吸的无形风暴
你拥堵的鼻腔、红肿的眼睛，是被花香撞伤的铁证
一声声喷嚏，与花海上空的鸟儿一起飞翔
你用纸巾堵截这甜蜜而浩荡的入侵
眼角的泪花，是对春天最诚实的误解
爱人啊！并不是春天所有的盛开如你所愿
美有时大张旗鼓地炫耀，有时也肆无忌惮地围困
我递给你一杯，药粒在温水杯中形成漩涡
有时，我们也如同生活在美的漩涡里
并不是所有绚烂的美，都值得歌颂
正如并不是所有的痛，都需要呐喊
我们往往在春天过量的美里，过敏、治愈
只愿守住，那一小片能够自由呼吸的宁静
（作者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