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和平稳定要有一个规则的保证。相关国家和中国应该相向而行，加快准则磋商进程，争取尽快达成符合国际法、务实管用的行为准则。”在回答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提出的有关《南海行为准则》谈判进程的问题时，华阳海洋研究中心理事长、中国南海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席吴士存在海南博鳌作出上述表示。

3月27日，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举办“世界变局中的南海秩序与治理合作”分论坛。来自中国、东南亚和中国的政要和专家学者围绕当前国际局势演变、维护南海和平稳定、促进区域合作等议题展开讨论并回答记者提问。

尽管这场分论坛是今年博鳌年会的最后一场公开活动，但仍吸引了大批参会嘉宾和媒体记者到场，会场不但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与会者是站着听完整场会议。

“准则磋商还面临一些困难，甚至有些障碍还是难以逾越的。”吴士存表示，“中国和东盟之间、东盟国家之间、声索国之间，还有很大分歧难以达成共识。谈成当然是好事，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看看乌克兰、看看中东、看看加沙地带，我们就知道和平稳定来之不易，值得珍惜。”

“霍尔木兹海峡危机的教训是深刻的”

“南海是东亚国家的海上生命线，我们要居安思危，从当前的中东战火以及霍尔木兹海峡危机中吸取深刻教训”，中国气候事务特使、联合国前副秘书长刘振民在主旨发言中表示。

在这篇主题为“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对东亚地区的教训与启示”的主题演讲中，刘振民表示，南海问题是关系到东亚地区和平与稳定的核心问题，但在当前的国际环境下，“我们不能再孤立地讨论南海问题。”

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军事袭击，伊朗随即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这是霍尔木兹海峡史上首次被封闭。受此影响，国际油价出现剧烈波动，一度触及每桶120美元关口。而与油价飙升同时发生的，还有全球能源、化肥、铝等金属及其他大宗商品供应面临威胁的情况。

数据显示，霍尔木兹海峡承担着全球20%的石油和25%的液化天然气出口运输任务，其中70%运往亚洲地区。此外，全球32%的氦气供应、45%的硫磺出口、50%的磷酸二铵贸易、30%的石脑油、33%的尿素以及铝、甲醇、聚乙烯等关键物资的运输，都要经过这条仅33公里宽的水道。

霍尔木兹海峡遭封锁后，其外溢效应很快冲击到南亚、东南亚及东亚国家。刘振民在发言中提到，东南亚不少地方已出现油荒，菲律宾更因此进入能源紧急状态。他指出，尽管冷战结束以来，南海航运保持了畅通，但东亚国家仍需要“居安思危”。

刘振民表示，地区国家和国际社会要深刻吸取中东地区的惨痛教训，维护好各国和平共处的良好环境，努力建立维护东亚共同安全的区域安排，守护好南海海上通道的畅通与安全，加快“南海行为准则”磋商，“共同维护好南海的和平与稳定，确保南海航行的畅通与安全，为促进区域合作创造好的条件。”他还强调，各方要从当前危机中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将这场危机转化为能源转型的机会，构建好各方自己的能源安全体系未来。

瑞士亨利·杜南人道主义对话中心执行主任韩达伟（David Harland）表示，当前南海面临的重要挑战是，“当前正是一个国际规范正在迅速瓦解、多边机构承诺正在减弱的时代。”他表示，伊朗战争和整个国际局势都加剧了南海发生冲突的风险，“这种冲突是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的。”

韩达伟表示，近年来，南海周边国家越来越展现出自我克制、加强法律与准则建设、建立有效机构以及扩大合作领域，形成维护稳定的“战略资产”。他在回答媒体提问时也表示，即使是中国最严厉的批评者也会承认，中国从来都不是一个倾向于诉诸武力的国家，这让南海的争端没有演变为类似海湾地区那样的灾难性的战争，“我认为大国单方面保持克制，是对全球和平与繁荣的重要贡献。”

区域合作带来和平与稳定的希望

“亚洲已经成为全球稳定性和可预测性的稳定器，也是促进全球增长的引擎。”越南外交学院院长阮雄山在谈到南海各国如何通过合作维护地区稳定、推动地区发展时表示，“我们的增长速度依然保持在4.5%，这比全球的平均水平要高得多，是增长最快的一个区域，这给我们带来了和平和稳定的希望。”

在嘉宾们看来，尽管南海沿岸国家仍在岛礁归属等问题上存在争议，但这并没有阻碍多年来中国与东盟关系不断深化，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持续深化，为亚洲和世界发展注入稳定性和确定性。

2025年，在单边主义、保护主义严重冲击国际经贸秩序，外部势力对地区干涉扰动上升等外部不确定性增多的背景下，中国与东盟合作“逆势而上”，在合作发展的航道上稳步前行，携手推动构建更为紧密的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

经贸领域，2025年中国继续维持东盟最大贸易伙伴地位，双边贸易总额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同比增长7.4%，这不仅源于双方巨大的共同发展需求，更源于数字经济、绿色经济等带来的全新机遇。

中国东盟文明交流互鉴的步伐也日益加快。“中国－东盟人文交流年”活动蓬勃开展，教育、青少年、智库、媒体等领域合作成果丰硕。中国推出“东盟签证”，同新、泰、马三国全面互免签证，与文莱互予对方公民免签待遇。此次与会的马来西亚太平洋研究中心首席顾问、新加坡国际事务研究所研究员胡逸山在现场发言的最后就提到，自己10年前曾在同一个会议厅呼吁中国与东南亚国家实现免签，“这在当时是难以想象的，但现在已经成为一种现实。”

“东盟和中国就是一个区域合作非常好的平台”，阮雄山表示，“南海是亚太地区地缘战略的核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通道。我们应该采取积极的行动来巩固和平、信任、合作的基石。”

今年是中国与东盟建立对华关系35周年。多年来，中国始终支持东盟中心地位，与东盟国家协力维护区域多边贸易体系稳定，共同维护区域产业链供应链畅通；中国东盟共同致力于维护地区和平稳定，中方致力于同南海直接当事国通过对话协商妥处分歧，与东盟国家全面有效落实《南海各方行为宣言》，加快推进“南海行为准则”磋商，深化海上务实合作，共同建设和平、友谊、合作之海。

“我们已经培养出了一种合作的习惯，其中一个关键要素就是我们一直优先考虑务实合作。”胡逸山表示，“有时候一些观念上的不同、意识形态上的差异、所有权的问题非常复杂，所以我们就先绕开了这些问题，更多地去进行了海洋安全、渔业管理等等务实的合作。这要求各方有时候要摒弃自己的立场，进行务实合作。”

“所以我们的合作不再是主权的替代品，而是一场促进和平发展的活动。”胡逸山表示，“南海合作不需要大家形成所谓‘完全一致的观点、完全同意的立场’，我们在管理分歧的同时，不断扩展共同的利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南海问题提醒我们，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复杂且敏感的世界环境当中，合作也是可以持续做到的。”

南海行为准则：希望菲律宾说的是真心话

但在合作的主旋律之下，并非没有杂音显现。

3月29日，解放军南部战区和中国海警分别发布通报称，当天在黄岩岛领海领空及周边海空域开展战备警巡和执法巡查。海警通报称，3月份以来，当局持续加强黄岩岛领海及周边区域执法巡查，依法依规处置非法侵权船只，进一步强化有关海域管控，坚决维护中国领土主权和海洋权益。

3月26日，国防部新闻局副局长、国防部新闻发言人蒋斌大校在例行记者会上回答有关提问时曾表示，菲方一些势力为一己私利，费尽心思在海上制造事端，炮制虚假叙事，干扰两国关系大局，破坏地区和平稳定。

“菲律宾这个国家有时候只说不做，有时候说了但可能做的正好相反”，吴士存对澎湃新闻表示，“所以有时候菲律宾的一些主张建议，虽然可能很积极，但还是要打个问号。”

作为今年东盟轮值主席国，菲律宾曾在2025年底表示，希望在今年推动完成“南海行为准则”制定。菲律宾外长拉扎罗1月29日曾表示，关于“南海行为准则”的讨论工作已取得积极进展，并称多国正就节点问题拟定文件，当前磋商难点之一是对克制的定义和界定，菲代表团正在牵头推进明确其定义和相关权限。

但与此同时，菲律宾近期又屡次在南海地区挑起是非。3月28日，外交部副部长孙卫东同菲律宾副外长、东盟事务高官艾雷拉-林在福建泉州共同主持召开中菲南海问题双边磋商机制（BCM）第十一次会议。中方就菲方近期涉海侵权挑衅和煽宣炒作提出严正交涉，要求菲方言行一致，切实回到通过对话协商处理涉海问题的正确轨道，为稳定双边关系营造有利条件和氛围。

“（菲律宾等国家）现在与中国打交道的前提，是基于中美肯定会发生冲突这样一个基础之上的，菲律宾觉得如果跟中国发生了冲突，美国肯定会站在菲律宾这边。”在回答澎湃新闻提出的“菲律宾作为东盟轮值主席国，是否会利用这一地位将南海问题‘东盟化’”这一问题时，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广州粤港澳大湾区研究院理事长郑永年作出上述表示。他分析称，对有关国家来说，利用中美关系的一些矛盾为自己谋利没有什么问题，“但这需要非常巧妙、高超的外交手段。”“在几个大国之间玩游戏是可以的，但没有高超的技巧，你自己也会栽进去的。”他表示。

吴士存则认为，虽然菲律宾在口头上表达了积极的意愿，但围绕“南海行为准则”的磋商还是有“难以逾越的障碍”，各方之间还有很多分歧难以达成共识，“我们希望菲律宾说的是真心话，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不会过于听信其言论。”

“谈成当然是好事，但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看看乌克兰、看看中东、看看加沙地带，我们就知道和平稳定来之不易，值得珍惜。”吴士存表示。

澎湃新闻记者 聂舒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