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春雨过后,天气回暖,营区草坪上悄然泛起丝丝绿意。不知何时,草坪上零星冒出几朵小黄花,走近才发现,那竟是几株生机盎然的蒲公英。数量虽有限,但每一株都开得热烈奔放。不知为何,这让我想起了书中描绘的春光,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我的老部队驻扎在祖国北疆,那里的春天来得晚,去得早。有时,春天才刚刚露头,夏天便接踵而至。其实,在夏天到来前,我们便要启程前往野外驻训。驻训地远离城市,靠近海边。一下车,呼啸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吸入鼻腔后,仿佛堵在嗓子眼里,令人作呕,十分难受。或许是盐碱地的缘故,极目远眺,四周植被稀少,光秃秃的地表让人不禁联想到“荒凉”一词。
随着时间推移,我感到内心的荒凉也在蔓延。野外驻训是年度训练的黄金时期,各连队都争分夺秒,全力以赴抓训练、强技能,谁也不甘落后。一个月下来,我身心疲惫,渐渐厌倦了高强度的训练和艰苦的生活环境。就在我情绪低落之际,炊事班的上等兵小李吸引了我的注意。与战斗班排相比,炊事班不仅要起早贪黑生火做饭,还要在忙碌之余强化专业技能,其中的辛苦,外人难以体会。
小李在炊事班负责炒菜,他常自豪地说:“我干的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连队官兵的战斗力提高,离不开我的贡献!”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满是骄傲与自豪,说完还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为了做好这“一半贡献”,他在做菜时精益求精,不容自己有半点马虎。不可否认,他做的菜无论品相还是味道,都令全连官兵赞不绝口,用“色香味俱全”来形容,毫不夸张。
小李性格开朗,爱说爱笑,活泼如云雀,欢快似浪花。有一次,我去炊事班帮忙,被分配到他那组,其实只是给他打打下手、跑跑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瓶瓶罐罐……刚干了一个小时,我就手忙脚乱,只想早点完成任务。小李看出了我的窘迫,笑嘻嘻地说:“老兵,你先站一边歇着就行,不用忙乎,我一个人干得过来!”说完,他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我本想矜持一下,但经他这么一说,索性停下,静静站在一旁看他做菜。
随着铁铲翻飞,铁锅叮当作响,一道道美味佳肴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他越干越起劲,越干越兴奋,不知不觉间,他兴致勃勃地唱起歌来。歌声悠扬悦耳,像山间清冽的泉水,每个音符都如同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扬。我忍不住夸赞,他却谦虚地一笑:“没有,没有,我就是瞎唱的!”做完饭后,他又哼着歌把灶台收拾得一尘不染。
看着不知疲倦的小李,我心中微微动容。最后,我决定和他聊聊,因为他身上有一种魔力,让我忍不住想靠近。然而,还没等我开口,小李就率先问道:“老兵,看你总是闷闷不乐的,怎么了?”他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久久盯着我。“我不喜欢这里,一点也不喜欢。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这里一点没有春天的样子!”我有些没好气地说。“你是说春天啊,这里也有春天!”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神秘地指向不远处的路边。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远处几株蒲公英正开着小黄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心中涌起一丝感动,看向小李,再看看那些蒲公英,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暖意。原来,春天一直都在,只是我被消极的情绪蒙蔽了双眼。“我很喜欢那些小花,每次经过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有时还会给它们浇浇水。”小李补充道。我有些羞愧,小李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春天,而我疲惫空洞的眼神里却一无所有。
从那以后,我也开始留意那些小黄花。每次从旁边经过,我的脚步都格外轻盈,生怕惊扰了它们的宁静。那些淡淡的黄色,融入春天的色彩,也慢慢融入我的梦里。
春去夏来,天气渐热,那些小花也随着时令的更替失去了往日的生机。春光易逝,美好终究难以挽留,我心中有些伤感。
一天,小李兴冲冲地找到我,神秘地说:“老兵,你信不信?我把春天留住了!”我正一头雾水时,他变戏法般拿出一本书递给我:“你看,都在这里呢!”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过书,仔细翻看,不经意间,朵朵干瘪的小黄花纷纷落下。“我没说错吧,全被我藏在书本里,看到这些小花,仿佛春天就在身边!”小李挠着头皮,笑嘻嘻地说。我将那些小花一一拾起,重新放进书本,仿佛拾起了日渐消逝的春光。我郑重地把书还给小李,书本里的光与热瞬间温暖了我的情愫,也给我带来了新的慰藉。“谢谢你!也谢谢你的春天!”我一字一顿地说。小李有些含羞:“有什么好谢的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春天!”目送小李离开,我突然意识到,他就像一朵娇艳的小黄花,长在春风里,花香四溢,经久不衰。
周日,连队组织休息,我无事可做,便独自到路边走走,随手摘下几朵快要枯萎的小黄花,回来后将它们夹进一本平日爱看的散文集里。我把书放在枕边,无数个夜晚,那些小黄花飞进我的睡梦中,给我的梦境笼罩上一层淡紫色的芬芳,它们给我光和热,给我温暖和力量。此后,我重新振作,全身心投入到野外驻训中,和战友们一起风吹日晒,摸爬滚打,我们像一团激情的火焰,跃动着欢快的火苗,尽情燃烧。我们无畏艰辛,高唱凯歌,一路前行。
征途漫漫,军旅悠长。每年春天来临,我都会摘几朵小花夹在书本里,不为别的,只为珍藏春天的色彩,留住一丝芳香。很多人都说春光短暂,好景不长,但我坚信,只要心中有爱、有温暖、有激情,人生就会四季流芳,春光永驻。我也坚信,心中有光、有热、藏着春光的人,定能不惧人生的风浪,锐意进取,永远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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