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
近日,收到友人凸凹快递而来的散文集新作《天下风情》。书的封面设计精细雅致,淡粉色底色上,一只玻璃杯盛着金色桂花,旁侧一页白纸压着桂花折枝,枝条缀满繁花,顶端三片苍叶更添意趣。窗外是无垠黑土地,悬着一轮淡粉色月亮,月角缺了一块,仿若被孩童偷嘴啃去,灵动又诗意。封面下方一行纤细小字——“所谓风俗,是天下之习俗;所谓风情,乃天下之风情”,算是为这本散文集下足了定义。
《天下风情》全书分为两辑:第一辑“世象”聚焦社会写实,第二辑“书象”记录读书感悟,两部分各有韵味。
第一辑收录了《小叶檀》《家居小品》《薄暮里的刀锋》《爱犬物语》《情窦花开》等篇章,记人、记物皆生动有趣,其中近百页的《情窦花开》最是动人。这篇散文鲜活记述了凸凹从高中到大学的青春岁月,那是情窦初开、风华正茂的黄金年华,也是人生奋力爬坡的阶段。凸凹自幼酷爱文学,将大量精力倾注于文学阅读,且心怀傲气,填报高考志愿时,只填清华、北大、南开等重点大学,普通高校一概未选。
结果全市招生结束,凸凹却没有收到任何大学录取通知。老父亲焦急万分,催促他去学校问问,校长找来分管招生的副校长陪凸凹赶往招生办。招生办老师从一本、二本查到普本档案,始终找不到他的名字,直到招生老师问及志愿中“是否服从统一调剂”一栏,凸凹坦言自己填了“否”。原来因分数未达志愿院校标准,又不服从调剂,他的档案被打入死档封存。即便后续找到档案,并且服从调剂,大学录取工作也已结束,只有专科录用了。得知结果的凸凹浑身瘫软,泪如雨下,最终只能上了一个尚有剩余招生名额的蔬菜专业专科。彼时的凸凹,既无家境支撑复读,又因沉迷课外书无心课业,只能做此选择。就这样,他与文学专业擦肩而过,成为农业大学分院蔬菜专业的一名专科生,人生轨迹就此转向。
然而,这段坎坷的经历,反倒逼迫凸凹逆飞成长。他笔耕不辍,创作了大量小说与散文,被赞誉为继刘绍棠之后“北京农村创作题材的代表性作家”。凸凹曾说,他坐在电脑前,“只要键下一个字,其他字词就会依次涌来,一如田间灌溉,沟渠一开,水就会自己钻隙而至”。与其说是人写字,不如说是字写人。
写,并快乐着。在我熟识的作家中,这般创作状态,似乎唯有凸凹独有。这份沉浸于文字的快乐是幸福的,正所谓“自古神仙无别法,只生欢喜不生愁”。
《天下风情》第二辑,收录了十八篇散文,其中第一篇最为怪异出色。凸凹说,“经年的阅读与书写,使我强烈地感到,书籍与人的关系,正如人与人的关系,也是一种宿命关系。”我深以为然。
保加利亚作家埃林·彼林,于多数读者而言颇为陌生,我早年读过其小说选集,并未留下深刻印象,可凸凹却对其作品爱不释手。1984年的一个夏日午后,凸凹在书摊偶遇《埃林·彼林选集》。它躺在一堆花花绿绿的杂志之中,土黄色封面,翻卷的书角,蒙着薄薄一层风尘。薄薄的风尘,却让他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就是埃林·彼林等待的中国知音,“因为他的叙事和语言,跟我这个山地人的性情与习俗,悲喜与好恶是相通的。”
凸凹评价埃林·彼林的作品,即便书写杀人的凶险故事,笔调也漫不经心,如田垄小麦静待收割般自然。“他的文字真好,好像是刀子轻轻地刮着我的骨头,在真切的痛痒中,让我思念肉的包裹。”凸凹认为埃林·彼林的小说扎根土地、书写生命,能让自己找到精神来路,即便笔下是荒山野地、平凡人事,却藏着人性本真与繁盛,更在文字交融中,建立起独特的文学伦理。也正因有凸凹这样懂他的读者,埃林·彼林的文学精神,才能在中国长存不朽。
散文的本质,不过是将内心感受如实记录。既能打动自己,又能叩击读者心扉,便是好散文。而当下文坛,这般纯粹真挚的散文已属凤毛麟角。凸凹始终坚守本心,享受着写作的欢乐,为中国当代文学勾勒出一道独特的风景。(作者为散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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