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愚
今天的泰国北碧府桂河大桥边,交织着游人的欢声笑语。而被时光掩盖的平静下,这里曾埋藏着一段血色记忆。80多年前,日军迫使东南亚劳工修建的“死亡铁路”曾让15万人丧命。
依照日本军部制定的“南方作战”计划,1941年12月8日日本海军特遣舰队偷袭珍珠港的同时,也袭击了马来半岛、菲律宾等地。到1942年5月下旬,日军已经占领了缅甸全境。然而,漫长的物资补给线无法覆盖日本一个又一个军事占领区。为支撑对缅甸的占领,并从当地运回觊觎已久的自然资源,日本军国主义者决定制造一个“大工程”:在18个月内铺设一条原本预估5年才能完成的铁路——泰缅铁路。
泰缅铁路计划过去之所以被束之高阁,是因当地不仅山高林密,更有常人难以耐受的高温,施工条件极为恶劣。可是对于将人命视为“战争耗材”的军国主义日本来说,十万白骨不过是415公里铁轨的必要代价,他们考虑的只是这些人力从何而来。
首先被选中的是在东南亚被日军俘获的6万余名盟军士兵。在日本军国主义者扭曲的价值观中,盟军士兵从投降的那一刻便丧失军人的荣誉。但是6万人仍然无法为日军带来“奇迹”,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东南亚各地的普通百姓。日军最初抛出“高薪、短期”的诱饵,将大批泰米尔劳工和爪哇农民骗往施工地。当谎言破灭,日军便在吉隆坡、仰光的集市等地发动突袭,将无辜平民强行抓捕,被日军强征的劳力甚至不被准许联系家人。
这些被日军强征的劳工被锁入密不透风的铁皮货运车厢。东南亚的烈日把货运车厢变成令人窒息的“金属烤炉”,致使许多人在抵达工地前就因脱水或窒息命丧黄泉。而对于逃过一劫的人来说,等待他们的则是瘴气弥漫的恶劣工作环境。1943年初,为赶在雨季前完工,日军启动了臭名昭著的“加速运动”,受难者的劳动时间被强行拉长至每日16甚至18小时,将这片原始丛林彻底变成生灵涂炭的人间炼狱 。
劳工在缺乏机械的情况下,被迫用最原始的铁钻与铁锤人工凿山。而日军给予劳工的,除了带刺的竹鞭,就是随时砸向胸膛的枪托。一种常见的酷刑是强迫在烈日下将重石举过头顶站立数小时,稍有不支便会招致毒打。大批劳工甚至被日军活活打死。根据后世的研究,被迫参与“死亡铁路”建设的6.2万名盟军战俘及约35万东南亚劳工,总死亡人数超过15万,平均每公里死亡约360人。
更为可悲的是,泰缅铁路的竣工并没有为盟军的战俘带来自由。随着1943年盟军空中力量的增强,泰缅铁路成为轰炸的目标。为保住这条侵略补给线,日军蓄意将战俘营设立在与桥梁、编组站和机车维修厂紧邻处,企图利用战俘作为人质,迫使盟军在轰炸时投鼠忌器 。在紧邻桂河大桥的塔马坎营地,盟军战俘不仅被蓄意暴露在盟军飞机的攻击范围内,更被日军严禁挖掘能保护自己的深层防空洞。战俘罗伯特·皮蒂在日记中描述了“欢呼与恐惧交织”的极度矛盾:他们既为看到反攻的希望而兴奋,又不得不蜷缩在简陋掩体中,祈祷不要被己方的炸弹夺去生命。
1944年1月28日,英国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在下议院向世界公开揭露日军在泰缅丛林实施的非人道暴行,指控其犯下“战争罪”。1945年日本投降后,盟军战俘和东南亚劳工的证词终于成为证明日军暴行的铁证。111名日军相关人员获罪,其中包括泰国战俘营负责人中村镇雄在内的32人被判处死刑。(作者是中国中日关系史学会理事、四川大学世界史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