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长安街知事
1999年,TCL科技集团创始人、董事长李东生,决定在越南迈出TCL全球化的第一步。在最初的18个月里,这种尝试几乎没有取得成效,公司内部也随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但李东生坚信,做企业必须拥有承受短期痛苦的勇气,若此时退却,将错过一个全球化的时代机遇。
事实印证了这份远见。2024年1月初,CES国际消费电子展开幕前夜,当李东生点亮拉斯维加斯的TCL巨幅户外广告时,这家企业的年海外营收已超1200亿元。
近年来,无数中国公司踏上TCL走过的路,这一浪潮被称作“出海”。
启航:当“出海”成为一种气质
在“出海”之前,我们用“全球化”“走出去”“国际化”描述同类行为,而“出海”最终成为新共识,或许因为这个词自带一种气质:略显匆忙,又饱含个体冒险精神。
这也符合这一轮中国“出海”的某种特征:非按部就班、非整齐划一,而是不同行业、不同动机的企业,以不同的方式和形态驶向不同的市场。
有的企业是聚集在中国东南沿海的制造业优等生,本身就是全球制造业的一环,为全球市场持续提供物美价廉的商品或零部件。但关税风险及其背后逆全球化的趋势,迫使他们走出舒适区,开始在东南亚和南美洲重新布局生产。
有的企业是中国的互联网、餐饮和金融巨头。在中国这样一个庞大市场的激烈竞争中,他们练就了一身好本领,携国内的技术、人才以及供应链优势,将目光投向海外市场,并期待在异国他乡重演“中国商业故事”。
还有的是雄心勃勃的企业家,在察觉海外市场机会后,单枪匹马杀了过去。
远远看去,巨头们的“轮船”、中小制造业的“快艇”和个人的“帆船”交错混杂,驶离港口,驶向了不同的全球化方向。
落地:本地化是一场生存考验
茶百道在韩国开第一家奶茶店的时候,一度只能停售拳头产品“杨枝甘露”,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芒果。
当一家企业真正“走出去”时,麻烦接踵而至。有些麻烦是可以预料的,比如合规问题、成本问题;有的麻烦则是未“出海”前难以预想的,比如寻找一款合适的芒果。
企业家薛光在非洲创业时,为了解决瓦楞钉的包装问题,自己开了家纸箱工厂;君实生物向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申报预审时,先后回应十余轮问询,工厂为应对核查提供了超800份文件资料。
诸多困难中,企业用工是最显著的困难之一。
中国人是吃苦耐劳的,“出海”的中国人更把这种特质带到了全世界——不少印尼人最先学会的汉字里就有“卷”。
初“出海”的管理者常困惑于当地员工的工作节奏,而成熟企业家深知:劳动效率源于激励与管理,不同地区的人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出海”的企业需要适应这种差异性,配置资源,并用本土化的管理方式提高效率。
所有问题,最终都指向本地化——全球化就是本地化。当一个企业来到一片新大陆,需要适应新的消费者习惯、在地供应链、政策法规和文化,只有完成了这种本地化适应,具备了在海外某个市场的生存能力,这些“出海”企业才算迈出了全球化的第一步。
征程:中国企业的全球新使命
本书收录的这些企业的“出海”故事,编织成一张清晰的中国企业“出海”地图。这些是正在发生的故事,是鲜活的个人记忆,也是不断更新的中国商业史。
中国的出海企业中,有的会成为新一代的跨国巨头,与IBM、欧莱雅、乐高、可口可乐、丰田等跨国巨头在各自的领域展开全球性的竞争。
有的企业会完成一些更深层次的转变,从“制造业的优等生”变成“制造业的组织者”,他们将逐渐掌握在全球配置生产要素的能力,利用中国的资本和管理经验、非洲和大洋洲的矿产、东南亚和南美洲的劳动力、日本和德国的制造技术,为全球稳定高效地供给商品和服务。
有些企业或许会铩羽而归。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积蓄勇气和力量,发起下一次冲击。事实上,即使面向国内市场,他们面对的也是不折不扣的全球竞争。
无论是20世纪70年代的美国,还是20世纪80年代的日本,当一个经济体走向成熟时,经济体内的企业就会在内外因素的推动下,经历一个加速“走出去”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国家的产业能力会进一步加强,经济结构会进一步优化,政府的经济治理能力也会得到提升。因为他们需要在制定经济政策时,将庞大的海外企业群体利益纳入考量。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中将会逐渐成长起一批真正具备全球视野的企业家,以及一批具备全球经营能力的跨国企业。
当然,中国企业的这一轮“出海”,不会是跨国公司故事的昨日重现,也不会是中国商业传奇的翻版——我们相信,这一路绝非坦途。很多企业必须抛弃那些曾经百试不爽的攻略,才有可能避开陷阱和泥沼。
当更多人热衷于谈论效率、供应链和技术能力的时候,我们更在意的是,这些深耕于全球各地的中国企业,将为当地带来怎样的改变。我们希望他们成为美好生活的赋能者,并且以实践证明,全球化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中国的跨国企业将把“中国”带给世界,也将把“世界”带回中国。
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中国企业在忐忑与兴奋中迎来与世界的碰撞与交融。如果说这是一部交响乐的序曲,那么二十多年后的“出海”,则是一个新篇章的开始,它注定宏阔而跌宕。
中国企业将在这样的旋律中完成一代跨国企业的“成人礼”,学会重新审视和理解世界,也在世界的尺度中重新发现自己。
作者:宋笛 《经济观察报》编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