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第一次遇见草莓,依稀记得是在小学老师家的院子。我们一群初中生坐在客厅外面的走廊喝茶聊天,老师说院子里种着草莓,还没到果季。带着锯齿的卵形叶让人想起更为常见的蛇莓。上世纪九十年代,云南县城售卖的水果中没有草莓,泡泡糖有士多啤梨味,而我不知道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到上海念书,草莓开始偶尔闪现于日常。家里很少买,因为贵。那时的草莓尚未经过后来的品种改良,个头更小一些,酸味重,用现在的标准看算是果味充沛。夏天常吃的雪糕有一种叫三色糕,草莓味的一格带着含糊的香精味儿,我总是先把它吃掉,将喜爱的巧克力口味留到最后。要再过若干年,自己有收入,才会在特别馋的时候买哈根达斯的草莓冰激凌,那似乎是对草莓味的提升和浓缩,或者该说是还原了我对草莓的想象。
第一次去东京是出差,忙完工作,日本同事带我逛原宿。我对街头时尚视而不见,眼睛全盯着吃食。排队买可丽饼,看见卖草莓的摊子,又走不动了。已吃得很饱,于是选了最简单的,一串四颗草莓,每颗淋了半截巧克力酱。一百六十日元一串,折合人民币十元出头,那时候深圳一份盖浇饭也只要十四五元。日本同事惊笑道,好贵!现在回想,那一串是极为普通的草莓,风味不够,靠淋酱支撑。但在年轻的好奇的口腔里,它迸射出浮华的热闹滋味。
如今我们来到靠物流撑起便利的时代,在江南也可吃到产自云南或丹东的草莓。草莓仍然是水果当中偏贵的,也不是每次都能买到好的。有些草莓长得像画一样,吃起来却寡淡。
去年深秋搬家到苏州郊外,和上海青浦隔一条马路。草莓园冬天在卖菜,我怀着少许期待,等到了春天刚上市的草莓,一吃,感觉平平,不如在附近农贸市场买的。尽管如此,朋友来玩,还是安排了草莓采摘活动。一进大棚,就被草莓的香气环绕。朋友们快乐地且摘且吃,说,好甜!我怕拉肚子,谨慎地尝了,发现和上个月的滋味完全不同。草莓到了成熟的季节。而且它确实是美丽的水果,珠宝般闪亮的红色莓果周围有纤巧的绿叶,以及尚未变成果实的小白花,仿佛是童话的背景。
摘草莓可以看出朋友们的性格,有人贪看草莓的美,最后只摘了几枚;有人猛摘猛吃,彰显采摘的人类本能;也有人忙着找长得奇怪的草莓。草莓园主人说,形状畸形的草莓是因为蜜蜂传粉的时候下雨,传粉不匀。他在大棚里养了中华蜜蜂,我有些好奇草莓花蜜的滋味。
连续接待几批朋友,我吃了大量的草莓,还做了远比哈根达斯美味的草莓冰激凌。和草莓园的距离只隔一条街,幸福的同时也有些过载,觉得今年春天的草莓就到这里吧。
原标题:《默音:和草莓的距离》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郭影
来源:作者: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