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是罗丹的情人,后皈依天主教,以独特的绘画视角看待世界——静谧、专注,且极具深度。
她便是英国威尔士最杰出的艺术家之一——格温·约翰(1876-1939)。今年是她诞辰150周年,英国威尔士卡迪夫国家博物馆举办了回顾展“奇异之美”,汇集来自卡迪夫国家博物馆及世界各地收藏家的珍藏,以讲述她的艺术生涯,展现她用纯粹的笔触所描绘的世界。
格温·约翰,1876年出生于哈弗福德韦斯特,在家中四个孩子中排行第二。她和哥哥奥古斯都从小就热爱艺术,两人都一同前往伦敦,进入斯莱德美术学院学习。斯莱德是最早招收女生的艺术院校之一,因此格温是第一批接受正规艺术教育的女性艺术家之一。
格温·约翰《自画像》从斯莱德毕业后,格温·约翰移居法国,并在那里度过了她人生的大部分时光。在那里,她师从詹姆斯·麦克尼尔·惠斯勒;她在巴黎的教育和经历对她的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之后,她以担任艺术模特维持生计,成为了奥古斯特·罗丹的模特,并与其有过一段热烈的恋情。
展览并非事无巨细地讲述她的生平,相反,当观众踏入展厅的那一刻,便仿佛置身其精神世界,那时清苦而质朴的生活。观众得以窥见她独处时的美好,她描绘着猫,描绘着她在巴黎租住的简朴房间,描绘着独自沉思的女性形象。
格温·约翰《巴黎艺术家房间一角》展厅里,有一系列画作描绘的是一位身着蓝色连衣裙、长发飘飘的年轻女子,她虚弱地坐在扶手椅上,手边放着一张桌子。这些画作大约创作于1920年。大多数画作的桌子上都放着茶杯和茶壶,其中一幅画里,桌子上放着的是一碗汤。她低着头,似乎在阅读一封信,有时也会读一本书。这些画作的标题也各不相同——《信》、《坐着的女人》、《康复者》等等。
格温·约翰《小房间》,1926年这些画作所呈现的才华在于没有展现的东西:这里没有缀满水果的帽子,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公共汽车,也没有其他同时代英国艺术家常常沉迷的琐碎细节。格温·约翰剔除了社交上的赘余,描绘了内在体验的精髓:一位历经悲伤、疾病、绝望和康复的女性,在啜饮阅读。
格温·约翰《阿特金森夫人肖像》,1898年如此纯粹的绘画需要极大的智慧和果断。格温·约翰早期的作品与成熟时期的作品相比,也毫不繁复。大约在1898年,她创作的作品《阿特金森夫人》中,人物身着维多利亚时代的黑色长袍,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容,眼神中没有一丝笑容,身后壁炉和墙纸的精细细节更凸显了这残酷的现实。格温·约翰与朋友多雷莉亚首次结伴前往法国旅行时便开始创作肖像画。当时,她的笔触已然精简、纯粹,充满神秘感。她开始舍弃步骤,只描绘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格温·约翰《黑猫》对于一位热衷于将现实剥离至最基本层面的艺术家而言,舍弃衣物是理所当然的步骤。她虽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威尔士孩子,但她视裸体为自然之美。她创作于1908至1909年间的两幅《自画像,裸体,素描》均采用棕色纸张,其中一幅作品还使用了类似罗丹画素描时所用的白色水粉颜料。画中的裸体者是艺术家本人,她手持速写本,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前,审视着自己,神态自若,毫不羞涩。
格温·约翰《坐姿裸女习作》(约1920年代)她和她同时代的其他男性现代主义艺术家,如罗丹、马蒂斯、克里姆特、席勒一样,都渴望逃离她出生的那个压抑、窒息、虚伪的世界。在她看来,服装象征着社会的束缚、等级制度以及定义和压迫人的谎言。自由和真诚总比冷冰冰的巴黎房间里的寒意要好。
格温·约翰在巴黎时曾作为雕塑家奥古斯特·罗丹的模特以支持自己的绘画。当时,她迷上了比自己大30多岁的罗丹,一段漫长而复杂的恋情随之而来。她写信给罗丹说:“我是一个小孤独者,在我遇见你之前,没有人帮助我或唤醒我。”不过故事最终,她被罗丹拒绝了。罗丹曾为她创作了肖像,是一尊青铜头像,表面粗糙,饱含着内心的挣扎。这样说来,罗丹并非仅仅欣赏她的身体。
格温·约翰《坐在桌旁的普塞潘夫人》1911年,格温·约翰隐居在巴黎郊区默东,后皈依天主教。从此,信仰对她而言变得至关重要,她自称是“上帝的小艺术家”。她热衷于以艺术的方式为教会服务,这体现在她创作的一系列惊艳的修女肖像画中。她笔下的修女们既个性鲜明又充满矛盾:每位女性身着修道服,却都展现出独特的个性。其中一位,以该修院17世纪创始人玛丽·普塞潘修女的版画为原型,面带着微笑。这一作品所呈现的是展览中唯一一个面带微笑的人物。
格温·约翰的神秘主义并不局限于修女。她笔下年轻女子经常穿着的蓝色服饰,这在基督教艺术中象征着纯洁和天堂。在作品《朝圣者》中,一位女子身披巨大的蓝色斗篷,沉思地端坐,仿佛即将踏上一段艰辛、孤独却又至关重要的神圣旅程。
格温·约翰《朝圣者》,约1920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惨痛经历使得许多艺术家摒弃前卫理念,回归更为传统的艺术创作方式。作家艾丽西亚·福斯特在关于格温·约翰传记中写道,从“回归秩序”的视角来看,约翰的作品复杂而精妙,但她作品与这一运动的契合之处在于对色彩的精准测量和组织。
格温的草图及编号记号格温的草图及编号记号格温曾描述过她使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编号圆盘来表示色彩和色调之间的关系。她还开发了自己的一套符号系统,用于绘制和记录构图。她快速地速写周围的一切——房间里的物品、去过的地方、火车上和教堂里的人。这种编号和色彩标记相结合的方式,帮助她记住用铅笔和炭笔描绘的对象所呈现的色调或色彩。 之后,她会用水彩、水粉,有时还会用油画颜料对这些图像进行再创作,尝试不同的构图和色彩。
格温·约翰《坐着的玳瑁猫》格温·约翰《教堂中的人物》,纸本水粉画1935年,卡迪夫国家博物馆收藏了格温·约翰的第一幅作品《身着蓝色连衣裙的少女》。格温·约翰从法国默东写信给馆长,“我非常高兴和荣幸,您为博物馆购藏了我的一幅小画。”这封信如今被装裱起来。而这些画作的确如信中所说的“小画”。展览展出的是一些色调柔和的小幅画作,它们如此微妙,几乎如同幽灵一般,仿佛一群沉默的女子聚集在狭小的房间里。
格温·约翰《身着蓝色连衣裙的少女》,约1914-1915年格温·约翰书信与之相反的是,格温·约翰的艺术作品所蕴含的情感力量却无比巨大、沉重。威尔士的美术馆对这位现代艺术家给予了充分的尊重。
展览将展至6月28日。
(本文编译自《卫报》,作者乔纳森·琼斯系艺术评论家,部分内容综合自卡迪夫国家博物馆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