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雄/文
20世纪90年代,我经常出差,第一次看到晓风书屋的招牌,感觉像一阵清风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夏夜,在漳州,安琪请我到一家牛肉店吃晚餐,之后提议去晓风书屋逛逛。那时,书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就在书店里,我们轻声聊起对诗歌创作的各自见解,聊着聊着就变成了争论,声音从低八度一直往上飙升,一些读者开始侧目,我们赶紧蹩到店外。
安琪手上抓着刚从书架上拿下来的庞德的诗歌选集《比萨诗章》,激动地翻着,感觉要把庞德从书里拽出来,来裁判她的诗歌见解有多么正确。那次争论的结果,是她给我的诗歌写作下了一个定义:黑白电视。而她代表的闽南诗歌写作,却是新潮的彩电。夜色里,安琪买下这本书送我,并在扉页上写满文字,算是给我到漳州的一份礼物。如今,这本书依然放在我的书架上。遥想那个夜晚,晓风书屋的店招安静地注视着两个年轻的诗歌爱好者,对诗歌的那份痴迷。
刘舒/图
在泉州,晓风书屋是那个年月我与当地几个朋友经常聚会的地点。每次路过泉州,都要约他们在书店见见面,交流读书看碟的体会。就这样,这家书店成了我打开这座城市记忆之书的一个封面。如今一旦翻开,哗啦啦流淌的,是那个时代的喜怒哀乐。其中有个朋友小杨,那时刚入职,是个音乐爱好者,她家就在温陵路上,离书店不远。每次我到泉州办事,她就会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那去晓风书屋吧!”后来我们心照不宣,就变成“你办完事,老地方见!”每次在书店里挑书看书,到最后都忘了饥肠辘辘。有一次,我从厦门回来路过泉州,也是印象中最后一次在这家书店跟朋友见面。此后再去泉州,书店已换了门庭。那次小杨刚生下女儿,与先生抱着孩子来到书店,襁褓中的小家伙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层层叠叠书的世界。我想,这也许是孩子第一次来到书店,这些色彩缤纷的书画会给她的未来什么样的投影呢?去年在霞浦,再次见到他们一家,小姑娘已经上大学。一晃,快20年过去了。
开在福州鼓屏路的晓风书屋,是我到福州必去的一个地方。身处其中,面对一排排书架上的图书,就像渔民在茫茫大海看见了鱼群。那种兴奋,今天想起来依然难以忘怀。每次提着从“晓风”买的书,满足感都爆棚。
在福州,除了旅店之外,唯一能让我固定去探访的就是晓风书屋。久而久之,也就跟店员熟稔起来。只要我有什么需求,店员总是和风细雨地解答。交流的语调、背景音乐与看书的氛围,构成了“晓风”的另一道风景。不知不觉之中,顾客如身处一家温馨的驿站,仿佛有人轻轻告诉你:此去八百里,晓月清寒,您慢走……
在我中青年时代的读书历程里,晓风书屋始终陪伴着我心智的成长。这家书店以博大的内涵,滋养过那一代像我这样喜欢“晓风”格调的读书人。从闭店那一天开始,它跟我们的经历一样,走进了历史、走进了这个城市的记忆深处,成了此地永远的文化地标。
得知鼓屏路晓风书屋春节前在原址重启,我为它的“复活”感到欣慰。它从历史的深处又迈进了时代的旅程。但愿它能一如既往,还是那样清风拂面,坚守品位,端给读者更多的文化珍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