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用期刊评价代替对论文学术成果本身的评价。

文| 熊丙奇

自3月1日起，中国科学院将停止使用科研经费和中央财政拨款支付30种国际高收费开放获取（OA）期刊的论文发表费用，涉及《自然—通讯》《科学进展》等知名刊物，其单篇版面费均超过5000美元，远超全球2000美元/篇的平均水平。

近日，美国《科学》杂志官网一则关于中科院停止支付外刊论文发表费（APC）的消息，迅速引发中国学术圈热议。

据报道，中科院此次调整直指学术出版的畸形生态：一些国际出版商借OA模式垄断资源，形成“既付发表费又买阅读权”模式，2023年中国作者支付的APC已达53亿元人民币。部分期刊收费高，学术影响力却有限，甚至被称为“掠夺性期刊”。

这些期刊，利用国内高校教授、科研院所科研人员想发国际论文的心理，收取高额版面费。为此，还有中介机构或个人提供花钱发表服务，其中的一些费用就来自科研经费，甚至中央财政拨款。

停止报销这些期刊的版面费，有利于破解国内学术圈长期存在的“外刊崇拜”，遏制公共科研经费流失，也是推进“破五唯”（唯论文、唯帽子、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学术评价改革迈出重要一步，从关注论文发表转向关注论文本身。

学术期刊收取版面费本身并没有问题，甚至是维持其学术独立性、专业性的重要机制。因为，如果不收取版面费，学术期刊无法靠订阅活下来，就必须获得某些机构的赞助，这反而影响期刊的独立性。

但如果期刊不坚持严格的评审制度，而变为靠收取版面费牟利，这样的期刊就失去了学术价值。对这类期刊，学术共同体会有基本的学术评价。

对于那些收取高额版面费、放弃严格审稿制度、运作论文代写代发表的期刊，更需通过学术共同体的“封杀”，将其淘汰出局。

近年来，一些国际期刊，就针对我国国内存在的“唯论文”“唯国际论文”倾向，专门做发表中国学者的生意。这类期刊就被称为“掠夺性期刊”。

而且，还曾出现被国内学术圈质疑“掠夺性期刊”出版方论文评审造假等问题，结果是期刊收了版面费，论文发表后，又以作者学术不端把论文撤了。如此，作者既花了钱还坏了名声。

但其中的根本问题不在于期刊，而在于国内的学术管理与评价体系，用期刊评价代替了对论文学术成果本身的评价。即重视论文发表，包括发表的数量、期刊档次等，而非关注论文本身取得怎样有价值的研究创新。

背后原因是，各类大学排行榜，都把国际论文发表数量、发表期刊档次，作为最重要指标、占最高权重。由此导致国内学者追捧国际期刊，把最重要的成果发表在国际期刊上。这跟国内重视C刊、核心期刊的原因相同。

从2018年起，我国就在推进“破五唯”的学术评价改革，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不能再把学术评价等同于学术期刊评价。在2021年清华大学全校教职工大会上，时任清华大学校长邱勇也提出，“大学不能把学术权力，交给期刊编辑和审稿人”。

此次中科院禁止使用科研经费支付外刊版面费，就是发挥学术共同体作用，对学术期刊的质量与影响力进行了评价。更进一步，还应建立针对学术成果本身的评价体系，即不以论文发表为评价依据，而要看论文本身取得的成果。

就如博士学位论文，并没有公开发表在学术期刊上，而是由导师和答辩委员会专家进行评审一样，对论文本身的评价，会引导科研人员集中精力投入学术研究，遏制只追求发表数量、速度，而无视质量，把大量经费用于论文发表的问题。

同时，也要以开放、平等的心态，对待国外和国内学术期刊，以及国际学术交流，共同促进学术繁荣。

撰稿 / 熊丙奇（教育学者）

编辑 / 何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