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黑龙江，江风似刀。松花江畔的哈齐高铁沿线，每隔5公里便矗立着一座通信铁塔，平均45米的高度。塔顶的天线板，是高铁运行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为飞驰的列车精准授时、传递信号。

今年春运，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哈尔滨通信段，一对父子通信工在寒风中的铁塔上，写下了属于两代铁路人的坚守与传承。

2月25日，春节假期后的第一个检修日。松花江畔一座铁塔下，00后小伙佟泽龙紧了紧身上的安全带，父亲佟海涛站在一旁，不断叮嘱：“卡扣扣紧，手抓牢、脚踩实，往上爬的时候精力一定要集中。”

这是佟海涛挂在嘴边的话。从1997年参加工作至今，他在铁路通信岗位上守了28个春秋，是同事们信服的“老铁塔”。今年，是儿子佟泽龙第一次独立登塔作业，也是父子二人第一次以师徒身份，并肩巡检。

背上20多斤重的工具箱，佟泽龙一步一挪，向塔顶攀登。“江风越往上越烈，感觉铁塔在风中微微晃动，人在梯上能清晰感受到一股要把人推下去的力道。”佟泽龙说，爬十几米，他就得停下歇一歇。

地面上，佟海涛始终仰着头，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儿子的身影。

“今年是他第一次冬天爬塔，我比他还紧张。上去之前反复嘱咐，看他爬得稳，我这心才慢慢放下。”

45米高空，佟泽龙顶着风，在不足2平方米的铁塔顶端作业平台上，一字一句核对设备状态：“天线板角度正常，驱鸟器转速均匀，航标灯螺丝紧固，外壳无破损……”冷风灌进嘴里，说话都有些打颤。

他手持精密仪器，仔细测量天线角度。“近端一毫的误差，远端就会无限放大，弄不好就会影响列车运行，甚至降速。”

看着儿子专注细致的模样，佟海涛满是欣慰。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爬的是6米高的电杆，后来是十几米的铁塔，哈大高铁开通后，开始逐步使用45米高通信基站。设备越建越高，技术越来越先进，铁路从普速绿皮车，跑进了复兴号时代。

“我这28年几乎都在跟着铁路发展学本领。铁塔一点点变高，就是中国铁路一步步变强最实在的见证。”

作业完毕，下塔比上塔更难。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稍不留神就可能打滑。佟泽龙慢慢往下挪，佟海涛在地面精准提醒着力点。等到双脚落地，父亲上前，一边帮儿子卸下安全带，一边笑着鼓励：“你才刚起步，以后多练多学，肯定比我强。”

工作中，父亲是“佟海涛大师工作室”的带头人，专啃设备检修的“硬骨头”；儿子负责管内24座铁塔的日常巡检，遇到难题，第一时间就想到父亲。

很多人不理解，通信工天天跟铁塔、线路、信号设备打交道，默默无闻，又苦又累，为啥还要子承父业？

佟泽龙心里有答案。

2022年大学毕业，他主动选择进入哈尔滨通信段，成为一名铁路通信工。2025年，在父亲鼓励下，他考取高处作业资质，今年春运正式独立登塔。

“冬天第一次上塔，手冻麻了，脑子一片空白，就听见我爸在下面喊，下一个着力点在哪儿。那一刻我就懂了，这根‘安全绳’早就传到我手里了。”

他说，通信工虽不显眼，但至关重要。“我爸守了信号设备二十年，从绿皮车守到复兴号，我追随他的脚步来到这里。我们的工作，就是让每趟车都能平平安安、分秒不差地到家。”

春运期间，列车开行密度翻倍，极寒天气下，金属设备更容易出现松动、老化，巡检频次必须跟着加倍。如今的铁塔虽装有垂直度传感器、摄像头，但是核心检修依旧离不开人。

佟海涛20多年爬塔累计高度超6万米，相当于1.5次“垂直马拉松”。今年春运，佟泽龙悄悄立下目标，要向父亲的纪录发起挑战。

寒风中，铁塔巍然挺立。

“这岗位辛苦，但他喜欢。我这身本事都会教给他，希望他接好这根接力棒。”望着儿子年轻的身影，佟海涛笑容朴实而坚定。

江风依旧凛冽，铁塔之上，一代又一代铁路通信人，用脚步丈量高度，用坚守守护平安，把初心写在万里铁道线上，让每一趟春运归途，都稳稳当当、明亮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