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N严金山
春节到了,孩子来了。带着孙子去买甜甜蜜蜜的糖葫芦,陪着老伴去感受石臼打年糕的烟火气,顺便把“福”字带回家。坐着汽车去做客人、吃年酒。
过年了,活像一部大戏,一场接一场,主角是乡亲,台词是祝福。
我小时候,新年没有那么隆重。没有春晚,没有手机,也没有年酒之说。不过“没有”这个词喂养出来的新年倒也存在着很多快乐。年初一,捏一角钱到含村庙头买个五分钱的“洋卵泡”(彩色气球),再花五分钱买两张五十响的“火药珠”。
几个伙伴一起回家,一路欢笑一路跑。洋卵泡吹大了,放气时小管上的哨子拖长调子“呜哇,呜哇”叫。五颜六色的洋卵泡加上此起彼伏的“呜哇”声,偶尔有火药珠的“啪啪”声敲打节拍,把乡野的新年打扮得飘飘然。
如果谁的洋卵泡 “啪”的一声吹爆,准会站在那里定格几秒钟,让惊呆、失落、遗憾消散。此时,我们会轮流把自己的洋卵泡让他吹几次,以表安慰。不过,我们大多数都到不了家,也会吹爆,剩下个小管哨子含在嘴里“呜呜”“呜呜”地吹,个个眼睛里盛满了幸福。
那时候,做客人既不会事先约定,也无须通知,心里想好了便说走就走,随到随吃。家里只留一个人,准备迎接可能来的客人。我们通常是父亲在家里留守,我们姐弟随母亲出发。
新年这几天,太阳也喜欢睡懒觉,我们却在朝霞的晨曦里迫不及待地出发。母亲把一包酥糖用干净的小手帕包起来拎着,作为拜年的礼物。酥糖的包装也很喜庆、红火,一张一尺见方的草纸和一段细麻绳包扎起来,面上盖一张带花纹的红纸。如果小手帕里再放进一尺白糖云片糕就算非常体面了。做客人的路上,母亲活像现在遛狗的主人。我呢,自然成了没牵绳的宠物,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落在后头。
田头地边有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冻冰的小水潭。水在昨晚冻冰时膨胀将冰面往上抬,下面形成真空而变白。我喜欢用新鞋子将泛白的冰面踩碎,发出“咵”的一声,仿佛新年的快乐全在这一声脆响里面。
吃饭了,我知道“看炖鱼”“酱下蛋”“敲鱼拨肉”的规矩。不过,我也有越过红线的时候。有一次,妈妈大概是想她的大姐了,也就是我的大姨,时间已经过了正月半,还带我到她家去“削二操地”(新年里第二次去做客人)。家乡有这样一句话,叫“过了正月半,面孔像个砧头板”,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这个时候再去,灶头面上只有“砧板”了;二是“熬食佬”成为厚脸皮。
那天,饭桌上有哪些菜我全没了记性,只记得当饭吃到下半碗时,突然吃到一块鸡肉。瞬间,我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兴奋、惊奇,不可思议,全都在我脸上登台亮相。大姨笑笑说,“你运气真好,我们都没有。”其实,她知道我们这个时候还会去,特意留着的。这块鸡肉经过了半个多月的不断回锅,不知招待过多少客人,经历过多少次的“敲”与“拨”,最终的归属竟是我。那天,我觉得味道好极了,我是最幸福的人。
过大年了。春节的幸福和热闹是人们用一年的辛勤汗水付出等待换来的,整个四季仿佛都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噼噼啪啪”,村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和烟花声,仿佛正在大地上写一副春联。灶膛里热烈的火焰把未来红红火火的日子照亮,我们张贴年画,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