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跃艺无疆》最初源于一个马年的命题:如何以一匹马,诠释中国人的精神?可真正落笔才发现,问题远比想象中更深 —— 到底什么是中国人的精神?马,又象征着什么?这份精神,又该如何被看见、被表达?不深入调研不知道,一梳理才豁然开朗:我们从小熟知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其最生动、最凝练的具象化身,正是马。
而马所承载的精神,更深藏在不同年代、不同风格的经典文艺作品之中。铜奔马,是汉代天马精神的飞扬与气度;京剧趟马间,藏着忠臣良将的铮铮铁骨;徐悲鸿笔下的马,诞生于民族最艰难的时刻,笔笔都是风骨与希望;入选20 世纪中华民族舞蹈经典的蒙古族舞剧《奔腾》,则跃动着改革开放后中国腾飞的姿态。你不禁会感慨,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正是因为它们把一个民族的精神密码、一个时代的文化风骨,全都悄悄 “封印” 在了作品里。
创作之初,主创团队一度十分纠结。在这个习惯碎片化表达的时代,最讨巧的方式,或许是抓住一个点、讲好一件事即可。若要串联雕塑、戏曲、绘画、舞蹈等多种艺术门类,协调人员、敲定时间、安排拍摄,尤其赶在春节前夕,无疑是费时费力、状况不断的艰难工程。推进的过程里,自我怀疑也如影随形:这样坚持,真的值得吗?
但最终的成片证明,多种元素交织在一起,共同讲述一个完整故事的力量,远胜过任何单一的表达。
我们在讲马,讲经典,更是在讲马背后的人。
采访各位艺术家,是整个创作中最鲜活、最过瘾的部分。他们皆是性情中人,思路开阔、越聊越投入,讲到动情处手舞足蹈、天马行空。
京剧艺术家李孟嘉老师,从一根马鞭讲起,嫌不过瘾便换上长枪;普通练功鞋不够尽兴,再换上厚底靴;短打不足以显潇洒,便再披上长衫。他演得尽兴,我们看得震撼。也正是在这一刻,我们才真正读懂:京剧里 “无马胜有马” 的写意,不是省略,而是留白,是在 “无马” 之中,给演员、给想象、给精神,留出最广阔的天地。
舞蹈家姜铁红老师的讲述,则充满诗意与生命力。他聊起在草原体验生活,从马讲到草。有一次他躺在草地上,无风无浪,却看见一株小草轻轻一颤 —— 定睛细看,原来是草芽又向上拔长了一节。那向上一 “抖” 的力量,瞬间给了他舞蹈的灵感:耸肩的动作,就该是这般破土向上、蓬勃生长的模样。听他描述,眼前仿佛也看见那株草、那阵风、那匹奔腾的马,抽象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具象可感。
片中主持人天然所骑的,是正宗的汗血宝马。它身姿俊美、步态稳健,气质非凡。雕塑家韩晓冬老师亦是爱马成痴,为我们揭开 “汗血” 的真相:并非真的流血,而是宝马皮薄、血管清晰,剧烈运动后加之寄生虫带来的细微渗血,远看才如同血汗交融。
片子完成、交付出去的那一刻,心里依旧忐忑:我们的作品能带给观众什么?又会遇见怎样的回响?这始终是让人既紧张又期待的事。
不过听徐悲鸿纪念馆的徐骥老师说起他们的 “烦恼”:徐悲鸿先生一生题材众多、造诣极深,可大众最深入人心、念念不忘的,偏偏是他笔下的马。原来即便大师,也有这般可爱的 “烦恼”。这么一想,我们这些普通创作者,也能稍稍释然、安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