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平
时已开春,西移的太阳暖暖的,洒下金红的光斑。一只乌鸫落在我家的北阳台上,悠闲踱步。不多久,另一只乌鸫飞来,它没有停留,只是招呼一声,两只乌鸫一起飞向两三米开外的一棵大树,停在光秃秃的树上,只一会儿便飞走了。
那棵大树有五层楼高,正对我家的北阳台,与我相伴了二十六年——搬到这里时,房子刚刚建好,树木刚刚种下。我眼见这棵树一天天长大、长高,到后来生出茂密的叶子、繁复的枝杈,待它冠盖如天,遮蔽了炎夏当头的烈日,挡住了急风与骤雨。不仅如此,鸟儿也飞来了,在啼鸣中拉开一天的帷幕。鸟儿的数量多,种类也不少,它们躲在大树构建的屏障里安心栖居。
一年四季,那棵大树都以繁盛的面貌示人,即便是湿冷的冬季,叶子也不凋零,仅颜色淡了少许。假如它没有叶子了,会是怎样的枯竭与落魄?我无法想象。现如今,那棵大树真的啥也不剩了,没有一片叶子,只保留一根布满裂痕、节疤的木头。询问之下,方知是人为的,工作人员说“修剪”一下能让树长得更好。但我不认同这种观点,适度的修剪在改善住户采光通风、消除安全隐患的同时,确实能促进树木的生长,但如此硬生生地“断头”“截干”,显然有违自然的节律。这般“修剪”仅出于工程的便利,毫无美感可言,更谈不上对生命的尊重。
层层叠叠、随风而动的叶子不见了,树就不再是树,没了呼吸、没了声音、没了气质。鸟儿也不会再来了,它们之所以选择在树上栖居,是看重此处的安全感、隐蔽性以及稳定的结构与适宜的“微气候”。没有叶子的树就像一间拆掉屋顶的房子,尽管主结构尚在,却起不到庇护的作用。其实,树生态作用的大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叶子的疏密,没有叶子,无法进行光合作用,不能留存降水、净化空气,微气候的营造更是无从谈起。
大树将手臂伸向天空,让我充满感伤,我们打断的何止是一棵树的正常演替。在万物复苏的时节,我只希望这棵大树能努力地往上走、往外伸,再度枝繁叶茂,把失掉的日子一寸寸地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