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杨晓杰
前几日,我去祖父母的小卖铺与他们闲聊,路上,见着小卖铺后面的枇杷树开花了。
家中有三株枇杷树。一株种在家门前的篱笆院里,是二十多年前父亲栽种的。一株种在小卖铺后方的空地上,是十几年前父亲走后祖父种的。还有一株种在家后面的田里,是前些年我种的。
枇杷树在我的家乡是多见的。它结出的果子清甜又润肺,我自小就爱吃。这些年我开始写作后,每年都会写一篇关于枇杷的散文。写枇杷,一是怀念已经远去的父亲。二是念着枇杷的甜,苦涩的生活就会多一些甜蜜。
枇杷树的性格,在我看来是复杂而矛盾的。
枇杷树开花极慢,是内敛的。十二月是含苞待放,只能隐隐看到白色的花尖,真正全然开放是在来年一月。兴许,是它前期的缓慢积蓄,致使它之后所凝结的果子才沁人心脾。
枇杷树的果子,却是急躁的。一摘下来,放不久,稍微一点碰撞就磕坏了。它很着急,像是迫不及待让人们享用它的滋味。
一花一草让人们记住,有许多原因。譬如,它们的形态、花香、果实。可更多的,我想应该是与这些花草树木所关联的人。好比,乡野间有太多的枇杷树,我只记得与家人有关的那几棵,却记不得其他成百上千棵。
年少时,好几回我咳嗽得厉害,父亲就用枇杷叶煮水,让我的咳嗽得到了缓解。我刚念大学时,父亲还在世。那年“五一”劳动节放假,家中的枇杷还没完全熟透,带着微微的酸,可父亲却要去摘了。他说:“晓杰难得放假回家,摘一些尝尝鲜。”父亲嘴上说是“摘一些”,我却见他站在树杈上,摘了许久,像是要把树梢那些最甜的都摘给我。
父亲是在我上大三那年走的。他走后,摘枇杷的活就换成我和兄长来做了。我们头一回摘,不懂门路,母亲在旁指点,说父亲当年是怎么摘的。树是有脾气的,你依着枇杷树的性格来,来年还能长出沉甸甸的果子。若是把太多枝杈折断了,枇杷树就耍起了性子,来年花开极少,果子自然稀稀落落了。
我看了眼枇杷树,遂走进了祖母的小卖铺,与她说起“枇杷树又开花了”。祖母转过头,望了望屋后的枇杷树。一朵朵枇杷花,呈黄白色,小巧玲珑,紧紧挨着,它们众花成簇,藏匿于硕大的绿叶之间。若不仔细瞧,难以被完全看见。
古人将枇杷花称作“隔岁花”,它能从冬天一直开到早春。在冬天百花凋零之际,还能自由自在开花的树,总让人多留意几分。
以前,我总觉得“树是树、人是人”,日子过得久了,我便觉得“树也是人、人也是树”。父亲走了多年,他种的树还在那,年复一年守着老旧的篱笆院。篱笆早已开裂,枇杷树在时光与风雪中结下数个疤,可它每年依旧叶片茂盛。夏日里,树下是乘凉的好地方;冬日里,树下成了我观花、思考人生的地方。
都说“树不会说话”,可我觉得,树是会说话的,它的言语是细微的。在冬天一片萧瑟中,繁花朵朵,风裹挟着叶子的摩挲声,枇杷树像是告诉众人:“瞧,春又要来了。”
下一篇:定西 春风送岗启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