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
我在一座小城的小单位工作了30多年,单位与家,由一条浓荫蔽天的马路连起。这么多年来,我从家到单位的行程,这条马路上的烟火生活将我浸透。日子久了,也会生出莫名的倦怠。
有天下班,我决定改变一下回家的路线。我从单位绕道到老街,在一条老巷子里,竟遇见了一家东北饺子馆。馆子窄小,烟熏火燎的墙上张贴着地道的东北菜谱:锅肉包、红烧肉炖干豆腐、猪肉酸菜粉条……我去过哈尔滨、长春、沈阳,对东北的高天厚土充满了向往,我总觉得,我“前世”的故乡,应该扎根在那片黑土地。那天,我在这家小馆子里点了蒸饺、东北皮冻、尖椒干豆腐等几样小菜,一旁的店主,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望着我说:“哥,高汤管够,你尽管吩咐。”我索性叫上他,开了一瓶本地二锅头,一起就着东北小菜喝了起来,我向他回忆着那个风雪滚滚的春节,几位向往诗与远方的友人,一同驾车去东北漫游。雪花漫漫,我们在祖国北部小城加格达奇,度过了一生中最难忘的除夕。
从小馆子出来,我沿着老街阑珊的灯火,步行到华灯绽放的新城马路,瞬间有梦幻般的穿越。这是我熟悉的城市吗,怎么忽地生出在异乡的感觉。这样一趟回家的行程,让我平时的淡漠,有了新鲜的心流漫漫,它让我重新去审视自以为熟悉的城市的另一面。
每次从他乡回到故乡,就会有一种久别重逢之感。
去年秋天,我从云南归来,当高铁呼啸着穿过漫长隧洞出来,望见了故乡的山峦,枝叶晃动中,我瞬间感觉肺叶打开了。故乡,在我的心中被重新唤醒与激活。
那次回到故乡,我首先去找胡大哥,他正用煎锅做油炸土豆,看到我,他放下手中的活计,给我舀了一碗浓黏如奶汁的海带排骨汤,我喝下,与故乡再度在胃里相融了。
从胡大哥那里离开以后,我又沿着几条大街慢慢地走了一圈,沿
途经过卖酱油、豆瓣、卤味作料的店铺,也看见朋友老雷的书店亮起来的灯光,老邻居王大哥的烤鱼馆子里人来人往,王大哥老远就招呼我:“好久不见,进来喝一杯啊!”这些大街上的店铺里,就这样供给着我们的日常生活,平时的司空见惯却往往被我们忽视甚至怠慢过,但它们是我们从未离开过也丢不下的生活。
归去来兮,故乡别来无恙,依然盛在我的心房。我见过的故乡模样,其实只是它的一面,它的另一面,还在等我打开。
上一篇:福彩开市纳鸿运 公益启程谱新篇
下一篇:传承四百余年的省级非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