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磊

老会首李汉三讲述灯棚往事

　　前几天在北京市级“平谷调”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蔡全海老师家中，无意发现一张老照片。照片是蔡老师的父亲、鼓书大师蔡连元老先生在灯棚里演出的照片。这张老照片一下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灯棚，自古就是中华传统文化的载体之一，其文化历史可追溯到远古时期的燧人氏取火，起源于古人对火的崇拜，到唐宋后达到高峰。那时，每逢正月十五，各地都会搭建灯棚。直到上世纪80年代，各地偶尔还能看到这种表演形式。近年来，随着社会的发展，各种大型灯展慢慢替代了传统的灯棚。这些远古的文化记忆也慢慢消失了。

　　从蔡全海老师口中得知，现在北京郊区部分山区还保留着这种表演形式，因为灯棚和大鼓书密不可分，搭灯棚一般都会请鼓书表演。蔡老师给我们推荐了一位兴隆的鼓书名家张富英老师。和张老师联系上后，老师耐心地介绍了灯棚演出的情况，同时还帮我们介绍了一个地方，平谷的北水峪村，说那村的灯棚会最好看，最讲究。同时还告诉我们，北水峪村灯棚的负责人叫李汉三，可以去问问他。

　　放下电话，我和胡金刚老师就驱车去了北水峪，这个村庄在燕山山脉深处，翻过一个梁子就是河北了。该村四面都是山崖，据说在冬至那天，这村子就只能看到半个小时的阳光。

　　和村口的村民打听李汉三的情况，村民热情地给我们指了指他家的方向。我们顺着所指方向来到一个二层楼，进院敲门，出来一位长者。我急忙询问是不是李汉三家。老人疑惑地说：“我就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我们急忙说明了来意，是特意来访问贵村搭建灯棚会相关事情的。老人一听，激动地把我们请进了屋中。闲聊中才知道老人是本村的灯棚老会的会首，今年已经88岁了。得知我们喜欢灯棚，激动地说多少年不搭棚了，居然还有人记着。就这样老人的话匣子打开了。

　　北水峪村的灯棚是一档香会，也算文会。会上分工明确，有会首、值年、香主、助善、文书等职务。每年进了正月，会上的人就开始聚在一起开会，商议今年立棚的事，首先确定本年席棚的大小及规格，然后大家分工安排，各司其职，一共分三部分：有负责集资的，有负责采购的，有负责搭棚的。

　　灯棚的经费都是会上人去每家每户集资筹集过来的。交多少都无所谓，没钱可以交些粮食，交多少都会有人记在大表纸上。

　　还有一拨人去采购，有人去买新席，有人去买供品，有人去买彩纸、纸钱、香烛，有人去购买新灯，有人去请鼓书……

　　最后就是组织人去搭建席棚。大年十三开始搭棚，先用松树杆搭建主架，然后绷席子，新席放外边，旧席放里面。席棚搭建出长方形平顶，大棚可同时容纳三百多人。棚子坐北朝南，并排两个门，门口搭建成两个牌楼，有四米多高，上边插满柏树叶，还配有对联、牌匾，外加宫灯。红灯绿牌楼，显得大气威武。

　　进了棚，两个门之间有个舞台，台上有一张说书的桌子和弹弦的椅子。红色的桌子显得格外喜庆。棚里的顶棚上挂着各种样式的灯笼，棚子两边的墙上有各种民间传说故事的图案，都是劝人行善的宣传画。

　　舞台对面是神位供桌，正中是南海大势观世音菩萨，两边分别有雹神、龙王、苗神、火神。在侧面还有一个单独的小供桌，供着胡三太爷胡三太奶。

　　北水峪灯棚的日子是正月十三至正月十七，一共五天。正月十五算“正棚正日子”，要上大供：一个猪头，四个猪蹄，一个猪尾巴，放在一个大供盘里，猪头咬着尾巴。然后就是馒头供，每桌五盘豆包，每盘五个。还有一种供品就是拌凉菜，摆放方式和豆包的摆放方式一样。平时则供五盘点心。

　　唱鼓书的先生是正月十三下午到。一共唱三天四晚：十三的晚上，十四的白天加晚上，十五的白天加晚上，十六白天加晚上，正月十七早上结账走人。一般说书先生都是两个人，一个弹弦一个说书，他们到村里不带被褥，只带自己道具。说书先生都是听会上人安排吃住，一般都会轮流安排在本村富裕人家吃住。

　　正月十三下午，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大书了。唱的都是最热闹的袍带大书（评书的三大类别之一，以历史战争、王侯将相为主，讲述朝代更迭、英雄征战的故事），这种书挑最热闹的地方说，为的是来个“碰头好”，让人爱听。如果第一年唱得好，会首就在当天结账时，把明年的演出定下来。唱得好的先生会把隔壁山沟村民“勾”过来听书，过了子时，村民们还久久不散。

　　畅想一下，在夜深人静的深山里，一轮明月独挂山头，月光照得山上的白雪格外亮堂，灯火通明的灯棚里，几百人围坐在火炉旁，认真听着丝弦之声，人们被说书先生带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真是扣人心弦，好不惬意。

　　到了正月十五这一天，就要唱喜曲了。一般唱《八仙庆寿》《福禄寿喜》《五子登科》等。这天全村人都到棚里，先生开唱喜曲，会首开始上供，村里男人都要在棚里跪着，村里长者开始念大表，表上把所有村民名字写上，大概内容就是保佑本村五谷丰登，来年有个好收成。

　　念完大表就把纸放进表桶里，接着从表桶上边的四角点火。火从上往下烧，一般表桶会炸三下，行话叫“三扑”，传说每“扑”一下就预示着明年收成会更好。

　　整个灯会形式都是旧时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寄托与向往。在物资匮乏、科学不发达的农耕年代，老百姓通过灯棚来度过苦闷乏累的一年，并且通过集资的方式把大家凝聚在一起。

　　就灯棚来说，它包含各种门类民间艺术，如书法、绘画、彩扎、剪纸、鼓曲等。灯棚也把这些民间艺术凝聚在了一起。随着时代快速发展，这种艺术展现形式已经淡出舞台，不过现在社会对传统文化越来越关注，传统文化迎来又一个春天。灯棚这种传统艺术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再次迎来新“书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