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正月忙拜年。大年初一清早,我是被一阵零星的鞭炮声叫醒的。
按老例儿,今儿得去给长辈拜年。把年前准备好的礼品装进后备厢,出了小区,先是沥青路,车窗外的楼房一栋栋向后退去,再是水泥路,窗外的青砖黑瓦房迎面撞入眼帘,耳畔竟然钻进了鸡鸣犬吠声。
车过紫蓬山,大片葱郁的山林夹道相送,就连山涧里的小溪也哗哗地击起小掌。远远地,看见一棵高耸的梧桐树,蜕皮的树干呈现出乳白的肤色,更衬出树干的挺拔。
记得小时候路不好走,提着礼品乘车抵达镇南的车站,余下的路就只能靠脚步丈量了。从车站到奶奶家,要经过周老圩、福利院,穿过一大片梨树林,少说也有七八里地。冷风从领口往里钻,我缩着脖子跟在父亲的身后,过了圩口,路沿着宽阔的圩沟沿向前伸,岸那边齐刷刷地站着一排水杉,笔直的树干似乎要钻到云里去。圩沟里的水澄澈得很,我停下脚步,指着游动的小鱼大呼小叫,直到听到父亲的催促,才跑步赶上。走过周老圩,翻过一座小丘,眼前一排树干泛着青白色的梧桐高耸得吓人,走到树下,小小的我仰起头,只见树梢搭上了天上的云朵。青白色的树干,粗得要两三个大人才能合抱过来,光秃秃的树枝直指苍穹。这一排梧桐树给我带来了巨大的震撼,至今想来,心跳还在加速。在我幼小的心头,它们好像就是插在外面世界的一杆杆大旗,让我心旌摇荡、魂不守舍。那时的我瘦弱矮小,只知道走到这里,心就变得非常安静,不敢大声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惊着什么似的。
奶奶早在村口张望了,看见前来拜年的我们,连脸上的皱纹也乐开了花。她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给我塞花生、糖果。
如今,拜年无须徒步,手握方向盘,沿运河大堤西行,看桥下的派河水一路向北赶,看河边枯瘦的柳枝泛起若有若无的鹅黄。不禁想到唐代罗隐的诗,“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人之一生,得是寻常,失也悠然。想那儿时拜年,边走边看,边走边歇,就像正月的雨,悄声地落,雨中的万物从不声张,只安安静静地接受雨的润泽,这雨就是在给大地上的万物拜年,它虽不会说吉祥如意的话,却能把自个儿积攒了一冬的最洁净礼物,化作千丝万缕,来给山川草木拜一个湿漉漉的年。
奶奶家的南侧有一座山,山下有条潺潺流淌的小河,吃过饭,我独自来到山坡下,面对满山葱郁的林木,我想,这满坡茂林把葱茏献给大山,这才是最盛大最隆重的拜年。
人到中年,拜了许多的年,直至今朝,才略微懂得,年,不仅仅是几日的休假与团聚,更是一个温柔的提醒,它提醒我们,别忽视了身边的那些能滋润灵魂的风景。不要总忙着给他人拜年,给名利拜年,给热闹和虚荣拜年,而忽视了给脚下的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