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罕琚
相较2025年古典音乐界轰轰烈烈的“肖斯塔科维奇逝世50周年”纪念活动,2026年在作曲家纪念层面应该会稍稍平静一些。
由于其高质量交响作品的通俗性,以及作曲家生前身后繁杂而隐秘的奇闻逸事,肖斯塔科维奇(下称“肖氏”)的音乐在国内与全球大量上演,掀起一场场纪念潮……但关于布里顿的纪念却似乎缺席,哪怕是在纪念肖氏时“顺便”提及他的这位朋友。
与肖氏前后脚去世的本杰明·布里顿(1913-1976)在2026年将迎来逝世五十周年。他也是我心目中2026年最应被纪念的作曲家之一。这位20世纪最重要的英国作曲家不仅佳作频出,背后也藏着丰富的故事。布里顿与肖氏的音乐风格相去甚远,但二人皆在一种强烈的信念感驱使下,以精练的笔法与略显保守的语汇,将机敏、酸涩、深情与种种情愫化入音乐。
在彼此遥仰多年后,1960年因肖氏的《第一大提琴协奏曲》在英国首演,布里顿与肖氏于伦敦会面,并在此后多年间频繁通信互访。布里顿六次受邀前往莫斯科,并于1968年将自己的歌剧《浪子》题献给肖氏;在几次由于身体原因取消行程后,肖氏终于在1972年拖着病体来到布里顿位于英国东部滨海小城奥尔德堡的家中,二人在那里探讨了布里顿正在创作的最后一部歌剧《威尼斯之死》。
与肖氏一同进入布里顿音乐世界的还有传奇大提琴家罗斯特罗波维奇(下称“罗氏”),正是他在伦敦首演了肖氏《第一大提琴协奏曲》。肖氏后来戏称,自己由于罗氏演奏得太好而遭了罪,因为每次被罗氏的演绎打动时,坐在他边上的布里顿就要感叹“拉得太棒了”,顺道戳他肋下一次。没想到,音乐会结束后,罗氏竟先对布里顿抛来了橄榄枝,请求他为自己创作一些新作品,于是布里顿为罗氏量身定制的《大提琴奏鸣曲》《大提琴交响曲》、三首《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先后诞生。这也成为两位作曲大师之间你来我往艺术切磋的序曲:肖氏后来为罗氏创作了第二部大提琴协奏曲;布里顿《大提琴奏鸣曲》末乐章中,作曲家更是使用了肖氏著名的“签名动机”(D-降E-C-B),这是暗暗较劲的致敬。
两位大作曲家之间似乎总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或许并非巧合,1962年,两位作曲家都完成了他们人生中登峰造极的鸿篇巨作,且一并紧扣战争与人文关怀的主题。肖氏创作了昵称为“娘子谷”的《第十三交响曲》,以低音合唱与大型乐队塑造出宏大而压抑的戏剧性氛围。肖氏以叶夫图申科的诗歌为歌词,首乐章描摹了以1941年的娘子谷大屠杀为代表的民族仇恨,这也是其昵称标题的由来。布里顿则创作了大型合唱作品《战争安魂曲》,将气势恢宏的宗教合唱与他极为擅长的室内艺术歌曲穿插交融,悲悯世间苦难的同时,也以欧文的诗歌聚焦个人的悲剧。
与因罹患神经疾病而在上世纪50年代后甚少公开演奏的肖氏不同,布里顿始终作为一位表演者活跃于舞台上,而且是非常杰出的钢琴家与指挥家,他也留下了不少珍贵而精彩的肖氏作品录音。1964年,肖氏由于身体原因缺席了布里顿举办的奥尔德堡音乐节,作为对观众的补偿,布里顿亲自演奏了肖氏《d小调大提琴奏鸣曲》与《浪漫曲》的钢琴部分;1970年,布里顿又在奥尔德堡指挥了肖氏《第十四交响曲》的英国首演。通过存世录音,我们听到布里顿无比犀利的演绎视角——虽然谋面不多,但又有谁比他们更懂彼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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