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国忠
伴着初冬的第一场雪,我们去青崖子看岩画。
戈壁与雪山映衬,构成了一幅雄浑壮阔的自然画卷。千百年间,风雨以大地当纸,在阿尔金山下雕琢出青崖子的沟沟坎坎,先民以石为绢,在一块块岩石上镌刻着古老的文明史诗。岩画主要分布在青崖子沟西岸山坡上,尤其在一块高逾8米、宽约6米的青黑色岩石上最为集中。骆驼、牦牛、盘羊、马匹等大量的动物在这里呈现,规模宏大的围猎、放牧、舞蹈场面在这里定格,还有许多原始的部落符号在此保留。
这些岩壁上的古老印记,始终顽强地抵抗着岁月的侵蚀,守护着往昔的时光。请让我从岩画里牵出一匹白马,蹄声轻振,去寻找几千年前的晨光。瞧,雪豹在威风凛凛中尽显王者之尊,神态威严令人敬畏,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间又流露着几多可爱,让人看着既亲切又充满力量。它是先民眼中的土地守护者,更是生存的伙伴;再看这群灵动的鹿,鹿角舒展,四肢纤长,或奔跑,或休息,回首中满含深情,昂首间动感十足,抽象的符号中回荡着勃勃生机,斑驳的线条里飘逸着和谐之美。这是先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期许,也是远古时代青崖子生态环境的真实写照——水草丰美,悠然自得。狩猎是先民们主要的生存方式,画面中,他们身材魁梧,目光坚定,有人手持石矛奋力追赶奔跑的盘羊、鹿,有人持弓隐入草丛准备伏击。简洁流畅的线条、轮廓清晰的画面,生与死、动与静,寥寥几笔,在不经意间就将先民们的日常生活刻画得形象逼真,也生动展现了他们的力量与智慧。
这里曾是游牧民族骑马射箭的地方,也是先民们的生存故乡和精神家园,他们的身影并不遥远,他们的歌声依旧悠扬。我曾在暮色中看到牧羊人骑马回家的场景,夕阳拉开一张褚红色的大幕,剪影在暮色中渐渐凝固成粗犷的线条。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有人发现了距今约三千年的“商队图”、有人发现了“姑娘追”的浪漫……两千年,三千年,还是五千年,风剥雨蚀,斑斑驳驳,每一笔凿痕,每一道线条,都像是先民无声的语言,诉说着那个时代的故事。据资料记载,历史上先后有乌孙、月氏等民族在这里游牧。他们在闲散的时间里,拿起坚硬的石块,顺着岁月的风,在平展的山背上笨拙地敲击着。敲击着俊秀的马,敲击着围猎的羊,敲击着欢快的舞蹈,敲击着美丽的图案……日子裹着草香,他们把充裕的时光凿刻进了岩石,把如火如荼的生活凿刻进了岩石,也把自己的历史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历经数千年风吹雨打,轮廓依旧清晰,为我们今天研究游牧民族的文化、历史提供了最真实的资料。
专家学者一次次踏入这片苍凉的山谷,仔细辨认那些久远的刻痕,试图对图案的内容作出准确的判断:是一个抽象的图腾图案,是人间的一个爱情密码,还是牧羊人的记事方式?而我更愿意静静坐在岩石前,展开属于文学的想象。我可能是几千年前的一粒沙,一缕风,一滴雨,吹拂着陡峭的山崖,滋润着青青的牧草。抑或是几千年前的一只羊,一匹马,还有可能是那个孤独的牧羊人,站在这里看山,听风,赏明月。我在青崖子的山巅,奔跑,跳跃,呐喊,我要把震撼灵魂的生命诗章铸进大地的脊梁。盘羊的犄角挑破苍穹,舞者的身姿破岩而出。阳光美好,岩画让时光以另一种方式永恒,简约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