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佳节,游子又回到故乡的怀抱。每到这样的时刻,很多人往往思绪万千,但话到嘴边,却又无言——不愿过多地倾诉,只将一整年的风霜默默咽下;羞于直白地传情,只任那滚烫的思念在眸光中闪烁。
春节,不只是团圆的节日,更是表达心意、传递情感的重要时刻。那些平日里百转千回却未曾吐露的心事,总会找到中国人特有的妥帖表达——我们不说,却都懂了。
一、我们不说“我想家了”,我们说“明月何时照我还”
每年春节,亿万国人踏上返乡之路,被称为“全球最大规模人口迁徙”。一张车票,承载着多少游子的乡愁与思念,牵系着多少亲人的心绪与期盼。
过去一年,流动仍是很多人生活的常态。清晨囫囵吞下的早饭,出租屋里落灰的角落……独自出门在外,许多人没有时间好好照顾自己。日子在赶路的节奏里匆匆向前,将就成了日常,忍耐成了习惯。直到某个深夜,抬头撞见一轮明月,忽然读懂了杜甫那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惊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始终为故乡保留着一片皎洁。
这轮明月,千年未变。它曾照过李白独酌的孤影,拂过苏轼“把酒问青天”的衣襟,也曾落在“独在异乡为异客”的王维身上,更洒在每一个游子的心头。
作家刘亮程曾写道:“故乡是一个人的羞涩处,也是一个人最大的隐秘。我把故乡隐藏在身后,单枪匹马去闯荡生活。”每个游子就像一只风筝,故乡是那根看不见的线,即便飞得再高再远,只要顺着那根线,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们不说想家,只把思念压进行李箱,藏进通话时欲言又止的沉默,化作一个人闯荡世界的底气。每当回到故乡,这份思念便有了安放之处。所有的辗转与颠簸,不过是为了轻轻推开那扇熟悉的门,说出那句平淡的“我回来了”。
二、我们不说“我很爱你”,我们说“记得努力加餐饭”
背井离乡在外打拼的人,常常会收到父母的问候:“饭吃了吗?”和家人视频通话时,一句“记得好好吃饭”,也总在不经意间戳中泪点。
在中国传统观念中,一餐一饭早已超越果腹之需,成为记忆的锚点、情感的纽带。古诗《行行重行行》中,一句“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道出了妻子对远行在外的丈夫的牵挂。《晋书》记载,西晋文学家张翰因见秋风起,思念家乡吴中的菰菜、莼羹和鲈鱼脍,毅然决定辞官归乡,故有“莼鲈之思”的典故。
“日出又日落,深处再深处,一张小方桌,有一荤一素……”世间最动人的味道,就藏在一日三餐的烟火中,藏在一粥一饭的陪伴里。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餐桌上切成小块的水果,还有母亲悄悄塞进行李箱的干果和粽子,微信里父亲发来的那句“今天回家有你爱喝的汤”,点点滴滴,都饱含着家人含蓄而深沉的爱意。
一年里最隆重的那顿饭,莫过于年夜饭。每到除夕这天,家里的长辈总是提前就去菜市场采买食材,精心烹制一大桌琳琅满目的菜肴,不停地劝道“多吃点,你看你在外面都瘦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惦念、心疼和骄傲,此刻都融入了筷尖夹来的菜、碗里盛满的汤,汇成了萦绕在舌尖上的家的味道。
三、我们不说“我太委屈”,我们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前段时间,“辞家千里又千里,务必争气再争气”在社交平台上走红,引发众多离家求学、工作的年轻人的共鸣。独自在外奔波,难免几多辛酸。学业的难、工作的苦、身体的累……明明有万般委屈,话到嘴边却只说出一句“我没事”;明明肩头扛着山岳,却只轻描淡写地说“都挺好”。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何尝不是如此?他们总把落寞与病痛悄悄隐藏起来,不想让自己成为儿女高飞的负累。只有鬓边新添的白发,掩不住他们独自抵御的风霜。
中国人的坚韧,藏在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克制里:秦观以一句“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道出了深沉与复杂的心境;辛弃疾饱尝世态炎凉,只叹“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将心中愁绪敛于云淡风轻。
这种“不言”,亦是无数中国式家庭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咽下的苦涩、藏起的辛酸,是为了不让对方牵挂、不让彼此担忧,是深知有些“善意的谎言”不必挑明,有些“成长的重量”需要独自承受,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但其实,我们的内心也有隐秘的期待,期待自己的强撑能被看穿,期盼能卸下坚强的伪装、袒露柔软的心声,让所有的疲惫被一个结实的拥抱稳稳接住。
四、我们不说“有你真好”,我们说“春风十里不如你”
回望过去的日子,总有一些名字让我们心生暖意:或许是默默守护的家人,或许是一路相伴的朋友,抑或是那个曾与我们针锋相对,却让我们更加强大的对手。他们以各自的方式,参与并丰富了我们的一段生命旅程。
在寻常日子里,还有一些“无名的人”,曾给予我们不期而遇的温暖。深夜回家时小区门口保安的一声“回来啦”,卖菜阿姨塞进菜篮里的一根葱,外卖单上随手画的一张笑脸……这些微小的善意给人的感受,或许就像诗人汪国真所写,“让我怎样感谢你,当我走向你的时候,我原想收获一缕春风,你却给了我整个春天。”
而在众人踏上归途时,也有一些人无法与家人团圆。在路上的动车司机、贴心服务的乘务员、日夜值守的医院护士、清扫街头的环卫工人……他们用对工作的坚守,成全了万家灯火的圆满。鲁迅先生曾写道:“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这种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牵绊与连接,正是人世间的可爱之处。
我们不常把“有你真好”挂在嘴边,而是把它变成更长久的陪伴、需要时的挺身而出。今日被春风拂过的我们,也终将在别人的生命里留下芬芳。
五、我们不说“都过去了”,我们说“轻舟已过万重山”
对中国人来说,春节是一年中最盛大的集体告别仪式。我们告别旧岁,也告别过去的自己。
过去一年,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不同形态的告别。有人因亲人的离去而辗转难眠,有人在受挫的感情里学会释然;有人换了新工作、搬进新城市,在陌生的环境中独自摸索适应;也有人完成了身份的转换——从少年跃入人海,从一个人走向一个家……每一次转身,都是一次无声而郑重的告别。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过去的悲喜,无论多么深刻,都如同雪泥鸿爪,它们真实存在过,却不应成为前行时沉重的负累。那些曾以为无法逾越的“万重山”,终会在某一刻蓦然回首时,化作身后的“远山淡影”。
“当离别开出花,伸出新长的枝丫,像冬去春又来,等待心雪融化。”学会告别,是为新的生长腾出空间。当千家万户的新桃替换了旧符,不妨就在时序更迭中完成心灵的辞旧迎新,抖落一身的疲惫与遗憾,轻装迎向下一程山水。
此刻,无论你是在异乡的楼宇间穿梭,或是沉浸于“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氛围中,愿那些未曾言说的话,都有人懂。
来源:浙江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