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宿营地搭建帐篷
巡护可可西里无人区本报记者 张多钧 才贡加 摄本报记者 宋明慧 张多钧 杨红霞 才贡加 潘昊
《生命树》的风雪漫过博拉木拉,“无人区不是无法区”的呐喊照进可可西里的苍茫荒原,这片成为世界自然遗产地、纳入三江源国家公园的净土,续写着与剧中一脉相承的守护。对抗盗猎与破坏,守护生灵与荒原,他们以热血为誓、以生命为盾,为万物立命、为大地守心。从一位先行者的悲壮赴死,到一群后来者的接力守护,生命拯救生命、生命守护生命在此倒立成树。
博拉木拉的旷野上,巡山队员与盗猎者生死搏斗……电视剧《生命树》讲述了上世纪90年代青海高原上不为人知的一面——
青海玛治县周边的无人区博拉木拉富含矿产和野生动物资源,大量的盗猎盗采分子为牟取暴利滥采滥杀。最早进入博拉木拉的那批巡山队员,亲眼目睹藏羚羊惨遭杀戮,在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中,毅然选择了后者,哪怕遭受众人的不解和非议,他们也愿意以生命拯救生命。
守护生命的坚韧早已跨越荧幕,可可西里深处的无人荒野上,高寒极地、雪域冻土、生命禁区,无法禁锢“生命树”根脉的延伸,英雄以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坚守者们循着英雄的足迹而来,以一生赴一诺、以平凡抵山河,当誓言揉进高原的风,藏羚羊的蹄印踏响了新生。
巡山队员冬智巴在剧中最早牺牲,倒在了盗猎者冰冷的枪声里,现场倒下的还有360多只藏羚羊。饰演冬智巴的才丁扎西讲述:“18岁的冬智巴是年龄最小的巡山队员,报了好几次名终于被选上,剧中他跟着多杰队长,很想成为像他一样英勇无畏的人。”
多杰队长,现实原型是为了守护可可西里、保护藏羚羊牺牲的杰桑·索南达杰和奇卡·扎巴多杰。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长江源园区可可西里管理处卓乃湖保护站站长秋培扎西说:《生命树》讲述的故事,正是这20多年自己所找的事实,如一面镜子照出前辈们的经历。
秋培扎西是索南达杰的外甥、扎巴多杰的儿子,一参加工作便选择来到可可西里。他觉得这是一个理所应当的过程,就是沿着家人曾走的方向坚定地走下去。
“我们和前辈想达到的目标一致,选择守护可可西里,是融于血脉的一种向往,接过他们未曾完成的事业,去履行这代人的使命和责任,这应该是给予生养自己土地的一种回馈。”对秋培扎西而言,父辈如“灯塔”般照亮着他们前行的路。
《生命树》热播后,可可西里、杰桑·索南达杰等一度登上网络热搜榜。
杰桑·索南达杰是可可西里的英雄“群像”之一,他在当时主导成立治多县西部工委,进入可可西里的目的是勘探开发,但看到大量倒下的藏羚羊等野生动物尸体后,又转念决心开展保护,甚至把生命留在了可可西里。
1994年1月8日,杰桑·索南达杰最后一次进可可西里;1月18日,杰桑·索南达杰牺牲。
任治多县西部工委书记不到一年半的时间,他在可可西里的时间长达354天。当我们走进可可西里,在那个连呼吸都困难甚至不敢大步走路的地方,再去重读“环保卫士”与可可西里的故事,生命拯救生命何等英勇悲壮,这是能够直抵精神范畴并能影响后世的壮举。
可可西里,一直是藏羚羊繁衍生息的重要栖居地,也是各种矿产资源的富集地。彼时,因为金钱利益的诱惑,淘金者大量涌入,盗采盗猎者夏天淘金、冬天便大肆猎杀藏羚羊。
在那个发展先于生态保护的年代,索南达杰敢于人先、排除万难,他坚持的是经济发展为生态保护让路。现在,生态环保已成为全社会的共识和自觉,生态也在为发展全面托底时,再以发展的视角去看,他在当时迈出的这一步何等具有前瞻性。
1994年1月18日,杰桑·索南达杰牺牲后,1995年5月,妹夫奇卡·扎巴多杰主动请缨接任治多县西部工委工作,所属巡山队命名为“野牦牛队”。
1998年11月8日,扎巴多杰离开这个世界。秋培扎西回忆,当时可可西里的每条山沟几乎都有采矿队伍,父亲想方设法把山里的采矿队伍全部清理出来,他牺牲时可可西里基本进入有序保护的状态。
荒野无垠,生命有根。如今,扎巴多杰的两个儿子,普措才仁和秋培扎西继承了父辈遗志,成为第二代第三批守护者,20多年没离开过可可西里。
剧中面对记者邵云飞的采访,白菊讲起冬智巴的家庭。是啊,巡山队员的身后,何尝没有联结的家庭和亲人,就像秋培扎西所言:“每一次巡山内心最煎熬的就是亲人,他们要面对的是杳无音讯的等待。”
从另一个层面而言,能够深入可可西里工作,也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和默许。
对秋培扎西而言,每一次巡山都很深刻,甚至不想刻意想起。有一次巡山,24小时走了200米,巡护车辆一次次陷入沼泽,秋培扎西甚至形容车是被人一点一点抬着走出来的。
在可可西里的辽域,一个个守护者视自己为生物链上的重要环节,在万物休戚与共的和谐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如今,可可西里再无枪声,地球净土也归于宁静,但守护者坚守的脚步不敢停歇。“我们扮演好每一次角色,做好每一次工作,循序渐进履行好每一次责任和义务,就是最好的答复。”秋培扎西说,2025年巡山达到13次,2026年春节前的巡山任务也刚刚完成。
如今,可可西里管理更加有序科学,工作也有了新的内容,从反盗猎、反盗采到兼顾反非法穿越者的“三反”工作,大家的责任意识进一步强化,和森林公安联合执法、与相关单位联席协作,管护队伍日益壮大,工作成效更高效集约。每一个坚守在可可西里的平凡者,汇聚成英雄“群像”,行走在旷野,在寂静无声的高原上捍卫生灵。
可可西里之外的玉树藏族自治州囊谦县,是才丁扎西的家乡。这些年,一直在家乡从事环保工作,从小听着索南达杰的故事、可可西里的故事,只要有机会他便积极参与到可可西里保护中。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履行一代人的责任。在无人区巡山,其难度和危险系数常人无法估量。一幕幕巡山的经历,是用毅力换来耐力的极限。后来,巡山的内容和方式有了变化,归功于国家政策的叠加、体制机制的理顺、政策法规的完善以及社会公众的参与。
可可西里,从省级自然保护区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后来成为世界自然遗产地和三江源国家公园的重要组成部分,藏羚羊的保护等级从“濒危”降为“易危”,种群数量从不足2万只恢复至7万余只,这便是守护者用生命留给后人最慷慨的生态财富。守护者用生命拯救生命,用生命守护生命,当荒野归于荒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也便有了生动注脚。
就像剧中多杰队长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觉得一辈子太短暂,不应该在一个地方停留太长的时间,可是对于我们来说,能够在一个地方燃尽生命才是尽兴。
这些年,秋培扎西也有离开可可西里的机会,但他毅然选择留下。“已经扎根于这片土地,留下会万分感激,离开也是万般不舍,可可西里和我的生命联结在一起,肯定不会离开”。
生命的广度从未被定义,在可可西里的旷野上,生命树的根脉在无限延伸。秋培扎西觉得,这棵“生命树”,是曾经失去的生命、现在活着的生命和即将迎来的生命,包括人类和生灵,他们交织出美好的世界。
生命的禁区,造就了资源的富矿,从硬黄金到“软黄金”藏羚羊绒,盗采者、盗猎者的猖獗,让可可西里经历了血色劫难。在那个特定的年代,生态保护好像只以概念而论,发展和保护似乎也不能调和。直到今天,生态文明建设纳入国家发展战略,当“三个最大”为青海明确省情定位,人们更钦佩于索南达杰等环保先驱的先见之明,他们以生命的代价唤醒人类的生态自觉。
网友评论,青海不是落后,是在为生态保护让路。准确来说,青海寻求的高质量发展之路,是坚持生态优先的绿色发展之路,发展布局的调整,产业路径的明晰,科技创新的攻坚,无不托起青海生态的重量。实践证明,保护青海的生态,就是在为全国乃至全球生态安全作出贡献;发展的历程证明,把生态置于先行考量,生态优势与发展空间相互联通,生态财富自然变成了经济财富、民生福祉。
循着英雄的足迹而来,后来却割舍不下对这片山水的热爱。秋培扎西感慨:“曾经因为他们是谁来到这个地方,但不是因为他们是谁决定留在这个地方,而是他们做了什么才让我留下来。”
此时,又该如何定义“生命树”的高度?
可可西里,在重生中新生。越来越多的守护者,以筑牢国家生态安全屏障的责任和担当,誓守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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