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连文
我与母亲在一起生活时的每一个春节,窗前都盛开着一枝金灿灿的花。它给家庭带来的是春天的信息;给亲朋好友、客人们进门拜年扑面而来的是喜气;它令窗外的雪花自愧不如:纷纷撞向玻璃磕拜,仿佛争相祈求换取一身金色。而这时候,迎春花还在冬眠呢!
这枝花的培育者是我的母亲。
我1949年出生在北京模式口。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我们家是个近二十口的大家庭,爷爷、二爷、三爷都住在一起,我母亲掌管财务。每年春节前,包饺子都会用很多大白菜,母亲会把大白菜底部留下若干个,作为花的“种子”送至每个房间。三年级有了作文课,老师教我们要善于观察生活,写起来才会笔下有物。我便在动笔之前,学会了观察:原来,母亲在大白菜底部还留住几寸长的菜心。然后,放在碗里,并且注入指肚儿深的水。
水,母亲换得很勤。母亲说,这样才不会发生腐烂。菜心的中部会在一天于我们不知不觉时升起一枝绿色的葶,活像小小的旗杆。它宛如懂得母亲的心,于大年初一期间开始“升旗”。不过它不是“飘向一边”招展,而是顶起一个金色的球,悄悄地瞭望。仔细看,绿葶上互生出细柄,也是绿色的,每个绿柄都像是一只小手,手里都捏着一朵金黄色的小花骨朵,每朵花骨朵开放全都是四个花瓣,呈十字状。母亲说,这叫十全十美。还说,“你们长大了,不要浑浑噩噩,而是要做对国家有用的人!”
上世纪九十年代母亲去世了,但我每年春节依然保留着她在时的习惯。不管我乔迁何处,每逢春节,在我家窗前“白菜花”依然盛开,颜色依旧呈金黄色,且朵朵呈十字状。它们无言地诠释着母亲热爱生活、母亲对我们的期望、母亲对春天的向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