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3日,杨佳在小红书上写下一个标题,“地球上的好日子,都被云南人过完了”,那时候,她正坐在昆明翠湖公园的树下,温暖的阳光透过空隙,照在她的身上,郁金香、虞美人、三角梅、玉兰花开满在人们的眼睛里,“这就是人间明亮的好日子吧”,她写下这句话。
这是杨佳旅居云南的第五年,每年冬天,她都会在云南不同的地方度过,体验不一样的生活,而在整个云南,和杨佳一样旅居的人,有550多万。云南省文旅厅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云南全省旅居人数超550万人,平均旅居时长83天。而云南省当地,也在打造更多适合长期旅居者的生活方式和服务项目,让更多人留在这里,成为新“云南人”。
从旅游到旅居,彩云之南的人文风光,正在改变和这个世界相处的模式,从原本短期旅游的打卡地,变成更多人的生活之地。
在云南保山,旅居者们享受温泉与咖啡。受访者供图走遍山川,停留在彩云间
被“有一种生活叫云南”吸引,杨佳开启了云南旅居的生活,在此前,她和丈夫曾经在十多个城市旅居,最终2021年,停在了云南,把这里变成了候鸟出发和回归的“故乡”。
比杨佳更早留在云南的张羽,原本是为了云南的阳光,他曾在上海生活和工作了10年,2019年时,选择离开大城市,去云南晒晒那里的阳光。
去云南之前,张羽和妻子做好了准备,要在那里长期旅居,他甚至打算在那里创业,并且有了创业的规划和目标。只是没想到,旅居的第一站,就改变了他的想法。
从上海到大理,落地的第一件事是找一个可以长期住的地方,那时候,旅居还不普遍,许多民宿的设计,都是满足短时间的居住,比如厨房,一个民宿小院中住了许多人,厨房是共用的,这显然不适合长期生活。最终,他们在大理古城的附近,租了一个小院,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原本为了节省开支,将多余的房间出租,没想到现代化装修风格,吸引了许多年轻人。
这改变了张羽最初的想法,他原本在当地打造一个网红品牌,慢慢向外推广,却最终选择了旅居行业,成为旅居服务的提供者,如今,在大理他已经有了8个旅居小院,专门为旅居者提供可以长期住宿的地方。
当许多人还在按照传统的方式打卡云南时,像杨佳、张羽这样的年轻人,已经开始把云南当做新的生活之地,告别匆匆来去的短期旅游,尝试融入本地的生活,仿佛他们原本就在这里。而云南,也给他们提供了更加适合生活的条件,据了解,云南省已经编制了旅居发展中长期规划,制定旅居统计、旅居人才专项计划等制度,为所有旅居云南或准备旅居云南的人,创造了更广阔的空间。
选择轻松,旅居在非遗中
云南红河州的长街宴,旅居者融入当地居民的生活之中。张凯摄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他们,每个人或许都有不同的答案。今年55岁的林少愚,可能是最早旅居云南的人之一,他是福建莆田人,是一位陶艺手艺人,年轻时他去过很多地方,从南方到中部,从长江到黄河,大约在十七八年前,他停在了云南红河州的建水县。
十多年中,孩子们长大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但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这里,他喜欢这里的气候,喜欢这里的美食,但他觉得,真正留住他的,是这里的生活,“在这里,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他说。
大多数停留在云南的人,可能都是因为这里更轻松、更自在的生活,“没有什么压力,也没有大城市的紧张感,”林少愚在建水有一间自己的工作室,加上工作室的租金,每个月的生活成本也只有四五千元,“在大城市中,这是不可能的。”他说。
林少愚选择建水并非偶然,建水有悠久的陶器烧制传统,建水紫陶烧制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随着旅居的发展与普及,这里的非遗技艺,也成为了新产业发展的资源,紫陶产业与文化产业、旅游产业的深度融合,开辟了一条“旅游、旅居、创业、定居”的陶创旅居新模式,已有 1000 多人实现了旅游、旅居、创业、定居的转变。
类似的故事在云南还有很多,同在红河州的元阳县阿者科村,位于“元阳哈尼梯田”的核心区,“元阳哈尼梯田”是世界文化遗产、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三大遗产汇聚一身,也成为了众多旅居者的目的地,阿者科有众多哈尼族传统的“蘑菇房”,屋顶形似蘑菇,哈尼族人世代居住其中,如今则多了许多新的居民,他们住进村民们祖辈传承的老宅,跟着村民一起去梯田捉鱼,学做哈尼族传统的手工艺品,围坐在火塘边学唱哈尼古歌……在这里,他们不是旅行者,而是真正地进入哈尼族人日常的生活之中。
停在别处,生活在烟火里
云南德宏州,傣族德昂族泼水节。受访者供图选择旅居,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是自由的财富基础,还是丰富的文化知识?热爱风光的心灵,还是喜欢探索的兴趣?
“什么都不需要,”张羽说,“唯一需要的,就是勇气,追求向往生活的勇气。”
旅居云南,成本远比想象的低,云南省文旅厅数据显示,2025年,云南全省旅居人数达551.24万人,旅居总花费697.05亿元,平均旅居时长83天,按照这一数据,每人每天消费只有150元左右,这包括住宿、交通等全部的生活成本。
就在前不久,杨佳和丈夫决定吃一顿菌子火锅,他们在市场上买了一堆菌子回去,一共花了10块钱,“市场上菌子三四块钱一斤,而一斤就有很多了。”她说。
事实上,在云南省,旅居的人们有更多的选择,制定旅居目的地服务指引,明确住宿、餐饮、交通、文娱、医疗及周边配套等具体标准和运营管理要求,推进非遗、文创、书咖等多元文化业态植入旅居场景,培育引进茶咖小馆、文创空间、直播小院等旅创工坊2300多个。
丰富地方政策支持,让更多旅居者,在享受旅行和生活的同时,也成为了新的创业者,张羽也会和许多同行一起,举办各种创业的沙龙,和大家一起分享创业经验,他告诉记者,在大理,6年中他接待过的旅居者中,已经有三十四人留在这里创业了。“在这里,生活很简单,创业也简单,1万块钱左右,就能开一个咖啡小店,或者不愿意费心经营,每天傍晚去摆个小摊,最少也能赚一二百,足以覆盖旅居生活的成本,有做得好的,一晚上摆摊能赚一两千。”
2025年云南省文化和旅游主要工作情况报告显示,“在云南,旅居正在有力地促进旅游转型、消费提振、产业发展、居民增收、创业兴业和文化交往交流交融,也正在成为名副其实的大IP、大市场、大产业,展现出巨大的经济、社会、文化综合效益。”
精神故乡,云南的新特产
老爪箐旅居场景。受访者供图旅居,正在成为云南的“新特产”。而支撑这一“新特产”的力量,是对文化遗产保护利用,旅游时尚的创新引领,产业发展的融合驱动。
云南省文旅厅的数据显示,当前,云南省已经完成“四普”第二阶段工作,新发现文物2095处,同时强化对世界遗产的保护,“世界遗产游计划”纳入全球文明对话部长级会议行动计划清单,博物馆总数达到200家……
如今,云南省已经编制了旅居发展专项规划,确立“两轴三带六区”空间格局和各州市发展定位,这直接影响了无数城市、街道、乡村,当前,整个云南省从事旅居业务的自然村824个,较2024年增长15倍,直接盘活农村闲置房屋2.74万余间,直接带动6.35万人就地就近就业,带动2.94万农户户均月增收2735元。而为进一步发展旅居产业,云南省还推出了100个特色旅居目的地,以及首批26个“旅居云南”高质量发展试点。
云南普洱市思茅区老爪箐村,即是26个试点之一。2026年2月13日傍晚,村里办起了杀猪宴,村支书王霞和村民们,以及旅居村里的“新村民”们一起,庆祝假期的到来。王霞告诉记者,老爪箐村是一个传统村落,风光宜人,资源丰富,面前是当地知名的洗马湖湿地公园,背后是普洱茶山,周边还有城市旅游线路环绕,在过去,村里以传统农业为主,自2018年,村里开启了新的创业之路,打造饮食空间、茶咖空间、文创空间、研学空间、特色空间,融合生态、生产、生活,并与北京、重庆、昆明、普洱等地机构、学校合作,如今已经形成了“数字游民旅居”“文化旅居”“研学旅居”等不同的品牌,每年有数千人在这个原本只有140多人口的传统村落旅居。而旅居村里的“新村民”们,不仅在这里创造新的文化产品,也会参与到村庄的建设与发展中,还有人成为“旅居管家”,为村里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更多的村庄和社区,在这场文旅产业的快速更新与进化中,改变了原本的模样,而如今,这样的改变正在变得更快、更好。云南省文旅厅相关负责人表示,2026年,云南省将加快编制云南省“十五五”文化和旅游发展规划,持续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利用,持续繁荣艺术创作生产,不断提升公共文化服务水平,加快文旅产业转型升级,深入开展旅游服务创优提质。“旅居云南”、“遇见云南”、“云南之夜”、“情定云南”、“云南礼物”等一系列品牌,也将变得更耀眼、更具吸引力。“在旅居方面,云南省还将推动产品的主题化、特色化发展。按 ‘一村一品、一地一业’原则,鼓励市场推出观云、赏花、品咖等主题化旅居产品。同时培育专业旅居管家服务,提供活动策划、事务协调、产品运营等服务,让旅居生活省心舒心,且让旅居的人才有更多的渠道,参与到产业发展和公共事务生活中,使旅居业带动本地群众就业增收,让本地群众和旅居客人共享发展成果。”该负责人说。
“可能这就是云南旅居的魅力吧,”张羽说,“当人们跳出原本繁忙而庸碌的日常生活,在这里开启一段完全不同的生活,那时候获得的,就不只是一段轻松的生活,更是一个精神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