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战火纷飞的岁月,革命队伍的春节没有丰富可口的年夜饭,却把最炽热的信仰,融进每一个寒冷的岁末年关。在延安这片黄土地上,民风质朴,乡亲们过年素有扫炕、蒸馍、闹秧歌的习俗。中共中央进驻延安后,这些延续多年的年俗被赋予新的意趣。
对于延安的乡亲们来说,过年最期盼的,莫过于张贴年画和春联。以往,年画多是钟馗、秦琼等传统门神画像,春联也多是“招财进宝”“五谷丰登”之类的老话。1938年4月,延安鲁迅艺术学院(下称“延安鲁艺”)成立,木刻家们在这里真正找到了木刻的艺术定位与精神归属——服务人民、助力革命,而人民生活,正是木刻创作的不竭源泉。此后,一批崭新的木刻年画相继诞生,《五谷丰登》《保卫家乡》等作品既贴合百姓生活日常,又道出群众心声。乡亲们把年画贴在门上,连连称赞:“这才是咱老百姓该贴的年画!”1942年,延安鲁艺专门成立年画研究组,艺术家们向老乡学民间画法,画下八路军帮农民耕地、妇女纺线织布等边区生活场景。一幅幅年画充满精气神,深受群众喜爱,大家争相讨要,让年的红火里多了一份新思想的暖意。
延安的年,最热闹的当数闹秧歌。陕北秧歌本是乡亲们过年庆祝的传统习俗,在延安时期被注入新的生命力,发展成“新秧歌”。艺术家们换上粗布衣裳,深入乡村与军营采风,将边区军民生产劳作、抗日救亡的真实故事融入秧歌创作,推出《拥军花鼓》《兄妹开荒》等脍炙人口的新秧歌剧,成为边区军民最喜爱的文艺形式。
1943年春节,延安鲁艺组建150人的秧歌队,率先走进杨家岭、中央党校等地演出。精彩的新秧歌吸引乡亲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这一年春节,恰好赶上陕甘宁边区政府1月发起的“双拥运动”,秧歌队又马不停蹄地赶赴金盆湾、南泥湾等地慰问部队。当《拥军花鼓》的旋律响起,演员们唱起“正月里来是新春,赶上了猪羊出呀了门”,上千名老乡与战士齐声合唱,歌声久久回荡在黄土坡上。那份军民同心的温情,至今想来仍让人动容。
聊完延安,再说说中央苏区的年。那时的苏区战火纷飞、物资匮乏,乡亲们的生活十分艰苦,可苏区军民凭着骨子里的韧劲,在硝烟中过出了别样的春节,在苦难里点燃了希望之光。土地革命前,苏区老百姓最怕过年。地主恶霸横行乡里,辛苦劳作一年的粮食却被掠夺一空,不少人甚至为躲债背井离乡。共产党和红军到来后,苏区百姓的日子才有了盼头。红军打土豪、分田地,把没收的粮食物资分给穷苦百姓,还创办消费合作社,打破国民党的经济封锁。乡亲们凭票就能买到盐、布等基本生活用品,遇上物资稍充足时,还能置办少量年货。
苏区的春节总与战事相伴,越是临近年关,战事往往越激烈,但苏区军民从未畏惧,而是用一场场胜仗为新年献礼。1929年除夕,毛泽东、朱德率领红四军主力抵达瑞金大柏地,这个春节,成为红军战士们难忘的战地春节。那年,红四军向赣南挺进,试图解井冈山之围,途中多次遭遇袭击,损失惨重、士气受挫。抵达大柏地时,战士们缺衣少食、极度疲惫,而身后仍有敌人紧追不舍。毛泽东、朱德果断利用大柏地的有利地形设伏,动员战士们说:“消灭敌人,让老百姓安稳过年,今天就在这儿杀敌过新年!”战士们深受鼓舞,顶着寒风在山野中埋伏,年夜饭只有冰冷的红米、干涩的野菜,却无一人抱怨。第二天,大柏地战斗打响,红军将士奋勇杀敌,激战一整天,终于大获全胜。战后,红军和当地乡亲们一起杀猪宰羊、共庆新年,枪声化作新春的鞭炮,疲惫化为欢庆的喜悦。
苏区的年是苦的,苦在烽火连天、物资匮乏;苏区的年更是暖的,暖在军民同心、鱼水深情,暖在革命火种生生不息。
那些在战火中淬炼的温暖与信仰,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的血脉,成为永不褪色的红色记忆,代代相传、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