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三石

13岁的郑海峰没想到，自己整日疯跑的大草原曾发生过火山喷发。

亿万年前，他生活的内蒙古乌兰毛都草原并非如今这般水草丰茂。强烈而频繁的岩浆侵入活动吞噬了大地，此后又经历了千万年，熔岩冷却，地壳隆起，松软岩层风化侵蚀，草籽才在岩缝间生根发芽。 

这些关于地球的知识被记录在一本绘本里。去年6月，草原民宿的“1平米书架”安装完成，向所有草原牧民免费开放。从此，这本地理绘本成了郑海峰最爱读的书。

“1平米书架”是新华书店总店、网商银行公益小店联盟联合发起的公益行动，由小店腾出1平方米的空间，新华书店总店提供专业书单，网商银行承担书架和书籍成本，让顾客和周围居民免费阅读。

截至目前，全国共有400家街边小店，成为普通人身边的微型图书馆，从餐馆到理发店，从小卖部到面包房，都为阅读腾出了1平米的空间，让242万人像郑海峰这样的普通人，找到了自己爱读的书。

外面的世界

郑海峰爱上捡石头，因为他从书里看到，石头里藏着地球变迁的秘密。

河里捡到的大部分是花岗闪长岩，底色偏白、带黑点；深灰至黑色的可能是玄武岩，一般是被河水从邻近阿尔山带来的；如果是在山上捡到的，那大概率是火山喷发形成的火山岩了。 但不管哪一种石头，都是穿越了千万年时间才来到他手上。

乌兰毛都大草原够辽阔了，郑海峰骑着马怎么都跑不到尽头，他以前也不太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直到从小小的1平米书架上，借了一本又一本的书，这个13岁的少年牧民，才懂得了什么叫海洋、沙漠、高山、雨林。

夏天的乌兰毛都草原

像郑海峰一样，正读六年级的小学生储楚儿，也是通过“1平米书架”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储楚儿是安康市宁陕人，在这个被称为“秦岭之心”的小县城里，没有飞机和高铁，她曾经以为 “宁陕就是世界最大的地方。”直到在小说家沈石溪的笔下，她才看到了一个和宁陕截然不同的西双版纳：有雨林，有河谷，有竹楼，还有和人类比邻而居的孔雀、野象和黑叶猴。

她记得，那是美妙的一刻，县城不再是她世界的边界。

宁陕县城里，路灯上写满了古诗

网商银行“1平米书架”公益行动所想提供的，就是这样一种遥远而真实的“看见”。

过去一年，“1平米书架”累计为242万人提供阅读服务，并覆盖了180个县城和乡村，许多人通过这小小的一平米认识到一个道理：世界并不只眼前所见，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一平米的联结

去书架多了，郑海峰与草原民宿的运营者王庆华也熟识起来。

王庆华是一个细心的人。“1平米书架”及配套的200本书寄到后，他特意花一个下午，将书按照社科、文学、儿童等分类排列。儿童类书籍被放在最底层两排，为了方便孩子拿取。

江西省分宜县操场镇红英小卖部的1平米书架

他是西安人，三年前来到草原运营民宿，他今年38岁了，看到与自己孩子年龄相仿的郑海峰来读书，总会聊上几句。

有一天，他看到郑海峰翻看的地理书上出现秦岭，便坐下来跟他说起了自己的家乡：秦岭比书上画的还要壮阔，绵延一千多公里，比草原上的任何一座山都要长；流经家乡的河流是黄河最大的支流，水流很浑浊；西安位于黄土高原，跟乌兰毛都完全不一样，总是黄土漫天。

郑海峰没怎么出门旅游过。王庆华看着一脸迷茫的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知道你们家里天天喝的奶茶，还跟叔叔的家乡有关系吗？”

“很多年以前，茶叶只在南方种植饮用，丝绸之路开通后，南方茶叶运到了北方草原，牧民改良了烹煮方法，才有了蒙古族常喝的咸奶茶。叔叔的家乡，就是丝绸之路的起点。”郑海峰一直很认真地听，仿佛听见了丝路古道上的驼铃声。

后来郑海峰再来民宿，不仅借书，更想听王叔叔讲故事。

“我相信1平米书架是在选地方，但更重要的也是在选人。”正如“1平米书架”的原型李翠利所说，一平米很小，但可以连接很多的人、很多的事。

2008年，河南农妇李翠利在自家超市开辟出一个角落放图书，鼓励村民尤其是小孩子来看书。过去十多年，她会定期组织读书会，邀请小孩一起做科学实验，如今她的小超市已成了村里孩子的第二课堂。

也是受此启发，“1平米书架”从项目启动之初寻找的就不止是小店，而是小店店主。店主要有热情，有自主阅读和经营书架的意愿，更要重视阅读这件事情。因为每一个书架的运转，都需要一个热情的店主支撑；每一个书架的气质，也会被运营者所影响。

在江西新余的操场镇，“1平米书架”被放置在小学门口的一个小卖部里，小卖部老板娘黄红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中年妇女。

操场镇小学160多个学生，大部分是留守儿童。小孩子们来买东西，总喜欢跟她“砍价”：便宜点嘛、少收五毛嘛。小卖部里的零食文具都是小本生意，利润很低，每到这种时候，黄红英总要提高音量，跟小孩争执两句。

但很多时候，她都会让小孩砍价成功，“反正也赚不了多少钱，他们开心就行。”

2024年底，她在小卖部里放上了“1平米书架”，最初几个月，小孩们都挤到书架前看新鲜，她一边唠叨他们乱扔垃圾不听话，一边又心疼他们蹲在地上。后来，她又在书架前放了两张书桌和五把椅子。这些桌椅不仅被用来看书，离家远的小孩能在这里吃盒饭，放学不想回家的小孩，也能在这里消磨时间。

400平米，连接起怎样的生活

如果把全国400个“1平米书架”集中在一起，它们只相当于一个篮球场的大小。但分散开来，这400个书架却构成了一张辐射全国的阅读网络。

在青岛，紧靠海边的星河爱心素食餐厅里，“1平米书架”的读者是一群平均年龄88岁的高龄老人。

餐厅的老人大多是独居，除了吃饭睡觉，一天中的漫长时间里，他们就自己一个人散步、发呆。店里放上书架后，眼睛看不太清的老人，会主动要求年轻的志愿者给她念念书。但人老了，理解能力和听力也下降了，一天读不了几页，志愿者就把书折起来，改天再能续上。

有一天，餐厅运营者刘星冶接到一条来自海洋大学的年轻志愿者的信息，“她说姨，这本书我拿走了，上一次我答应奶奶给她读书，我现在要去家里陪她读书了。”相处的时间久了，他们之间就像孙子孙女惦记爷爷奶奶。

星河爱心素食餐厅的老人们

往西600公里，在河南安阳的二安镇上，“1平米书架”的主要读者则是一群乡镇中年男人。他们大部分是农民、小贩、退伍军人，却因为喜欢读书，意外地在这里开启了“第二人生”。

2021年，杨红彦在自家的宾馆一楼放上书架，又在书架前摆上了一张茶桌。于是在二安这样一个缺乏公共休闲空间的小镇上，有了一个属于乡村的CBD。

爱看书的，能坐下来喝茶读书，安安静静歇一会儿；喜欢篆刻的，可以在这儿刻章、摆弄印石；爱写对联的，就能现场挥毫，写写春联和家常对联。

再往西1000多公里，毗邻腾格里沙漠的穆府鲜羊肉馆里，“1平米书架”的主要读者是一群青少年。这群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或孤儿，2020年以来，羊肉馆老板张志莹开始给孩子提供免费的午餐，也会照顾孩子们在这里休息。

后来，张志莹还在店里支起了这个小小的书架，想给孩子们一个能安心看书和学习的地方。

从云南边境的县城，到内蒙边境的草原；从滨海的青岛，到沙漠边缘的银川…人们年龄不同、境遇迥异，但在小小的1平米书架前，他们共享一样的阅读资源。

2026年2月，网商银行也将联合信银理财，在全国100家乡镇小店落地“1平米书架”。目前河南、江西等地已落地了首批的10家乡镇小店。

1平米不大，装得下书香，也暖得了人心；书架不宽，连得起天南地北，也照亮了寻常日子。每一本书都像一颗种子，在天南地北悄悄扎根，它伴沙漠少年追逐远方、陪乡镇汉子安放热爱，也会跟着一个个小店，走进更多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