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厨房里的油烟机正轰隆隆地响着,锅里的鲫鱼煎得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砰、砰、砰。
女人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手,皱着眉去开门,心里还嘀咕着这时候谁会来添乱。
门拉开的那一瞬,她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站在门口的不是推销员,也不是邻居,竟是那个整整消失了四年的侄女。
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女人扶着门框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指节都有些发白,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其不自然的冷笑。
四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黄毛丫头磨成个大人模样,也足够让一颗热乎乎的心彻底凉透。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真不讲道理,越想忘的,反而越清晰。
思绪一下子就被扯回了四年前那个燥热的夏天,那会儿知了叫得人心烦,可一则消息却让她像是喝了冰镇汽水一样爽快——侄女考上9 8 5了。
她那时候高兴得像个傻子,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二话没说,直接划拉开手机银 行,一笔10万8千元的巨款就这样转了过去。
那是她攒了好久的辛苦钱,可她给得一点都不心疼。
电话里她还像个老妈子一样絮叨:“去了学校别省 钱,想吃啥吃啥,生活费不够了找姑姑,姑姑就是你的后盾。”
2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侄女在大学里意气风发的样,甚至还幻想着孩子能时不时发来几张校园风景照,跟她这没见过世面的姑姑分享分享。
结果呢?现实反手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她到现在脸还隐隐作痛。
没过多久,亲戚群里炸了锅,大家都在晒升学宴的照片,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照片里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唯独缺了她这个掏心掏肺、出了大钱的亲姑姑。
那一瞬间,女人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给那些照片点赞,可手指头沉得像灌了铅。
想打电话去问个究竟,号码拨了一半又按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买了票却没座位的看客,显得那么多余。
也许是孩子忙晕了吧?也许是负责通知的人漏掉了?
她甚至帮侄女找了一万个理由,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解释的电话始终没来。
这件事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鱼刺,不碰还好,一咽唾沫就钻心地疼。
这四年,她学会了闭嘴,学会了把这份委屈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再也没主动提过关于侄女的半个字。
直到今天,这阵敲门声把那层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侄女站在门口,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眼神躲闪,像个犯了错等待挨训的小学生。
看着孩子这副局促的模样,女人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没处发,积攒了四年的酸楚化作了一句带着冰渣子的话:
“哟,这是名牌大学毕业了?大忙人终于想起我这个穷姑姑了?”
侄女的身子猛地一颤,原本低着的头埋得更低了,眼眶瞬间红得像兔子,眼泪在眼底直打转。
“姑姑……”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带着哭腔解释:“当年办升学宴没通知您,真的不是把您忘了。”
3
女孩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双手递了过来,那眼神真诚得让人心疼。
“那会儿听我爸说您工作特别忙,项目焦头烂额,和姑丈也在闹矛盾,我实在是不敢去打扰您,怕给您添乱,真的对不起。”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对不起”,把女人钉在了原地。
原来,这根扎了四年的刺,竟然只是一个因为“太懂事”而产生的误会。
看着侄女那双哭红的眼睛,还有那份沉甸甸的礼物,女人心里的那座冰山,咔嚓一声,碎了。
是啊,亲人之间哪有那么多的算计和隔夜仇,不过是一个不敢说,一个瞎琢磨,在沉默里生生把距离拉远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子,让出门后的空间,顺手接过那份礼物。
“傻丫头,进来吧,姑姑啥时候真怪过你啊。”
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尴尬和怨气,而是那种失而复得、让人眼眶发热的温情。
别让“怕打扰”成为疏远的借口,爱需要表达,更需要回应,多一句问候,能少走多少年的弯路,别让爱你的人,在沉默里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