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申

　　马年来到，马年说马。在古老的北京大地上，带有“马”字的地名简直多得不可枚举。这些地名或源于马匹交易，或与养马相关，承载着老北京的历史记忆与生活痕迹。

昔日石驸马大街上的克勤郡王府

摄影：高申

　　“马市”源于马贸易

　　北京地区留下了不少与旧时买卖马匹生意相关的“马市”类地名。

　　明清时期，宣南地区曾有买卖骡马的交易市场，因市场分布在大街南北两侧，这条街便被称作“骡马市大街”。除了宣南的骡马市大街，距离中国地质博物馆不远的西四东大街，昔日因有马市交易，也被称作“马市”，陈宗蕃的《燕都丛考》中对此有记载。因马市存在，其西侧便有了“马市桥”之名。北京民谚中有“白塔寺，挂红袍，前边就是马市桥。马市桥，跳三跳，前边就是帝王庙”的说法。

　　马市桥位于白塔寺东边的十字路口，即阜成门内大街与赵登禹路、太平桥大街的交会处。专家考证，许多买卖马匹的人从阜成门进城，经过这里的一座石桥前往马市交易，这座石桥便被叫作“马市桥”。而“马市桥，跳三跳”的说法，源于马市桥是元朝金水河上的石桥，由大块石头砌成，历经数百年后桥面凹凸不平，下雨易积水，行人需躲着水坑蹦跳通过，故而有了这句民谚。

　　东城也曾有一条源自马匹交易的老地名——“马市大街”。它北起东城区大佛寺（今隆福医院北侧），南至东四西大街，隔街相望便是著名的王府井大街。如今，这条古老的街巷已更名为美术馆东街，隆福医院、三联书店总店、隆福寺街区、中国美术馆等均分布在街巷两侧。鲜为人知的是，在“马市大街”名称出现前，这里曾叫“王府大街”，而这“王府大街”实为如今王府井大街的前身。清乾隆后期编纂的《宸垣识略》记载，如今的美术馆东街是当年王府大街的最北段，其南端一直延伸至台基厂大街的圣弥厄尔教堂附近。有学者据此认定，昔日北京城区内最长的南北街巷便是这条王府大街。马市大街的名称则大致出现在晚清民国时期。

临近马甸的清净化城塔

　　“驸马”之姓冠街名

　　明清时期的京师之内，还有与驸马相关的“驸马”府街巷。西城区的新文化街，因新文化运动重要参与者鲁迅先生曾执教于胡同内的北京女子师范学校而得名，在此之前，它的原名是“石驸马大街”。

　　相传，曾有一位姓石的驸马居住于此，此人名为石璟，出身行伍世家。其曾祖父石彦中曾在通州当兵，祖父石名生随朱元璋征讨元军，荣立七次战功，被授予武略将军、德州卫副千户，父亲石林正参与靖难之役，因战功卓著被任命为府军前卫，举家迁至京师。正统二年（1437年），19岁的石璟与宣宗长女顺德公主成婚，封为驸马都尉，掌管宗人府金书玉牒（掌管皇家族谱的官员）兼总禁卫貔虎之师（皇帝亲兵）。石璟虽风光无限，却从不居功自傲、仗势欺人，闲暇时还常与儒生商榷古今、诗酒唱和。成化十五年（1479年），石璟病逝，享年61岁。石驸马大街沿用期间，克勤郡王家族、创办香山慈幼院的熊希龄夫妇曾在此居住。另外，李大钊曾在原石驸马大街后宅胡同35号（今文华胡同24号）居住，1920年至1924年期间，李大钊在这里完成了《我的马克思主义观》等重要论著。

　　此外，明清时期京师还有一处“王驸马胡同”，如今更名为“南颂年胡同”。史料记载，该地名的得名时间不晚于明嘉靖年间，初称王驸马胡同，属明嘉靖年间《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所载的灵椿坊辖区。清代演变为宋姑娘胡同（东、中、西三段），该名称沿用至民国初期。1912年后，按谐音雅化原则更名为颂年胡同。1965年北京市整顿地名期间，因该路段位于原东西颂年胡同南侧，正式定名为南颂年胡同。2001年实施旧城改造时，胡同原有建筑被拆除，但道路名称及空间走向得以保留。

　　王驸马胡同因何得名？推测是因胡同内住着王姓驸马。明朝的王姓驸马共有三位，明太祖之女怀庆公主的驸马王宁住在南京，不在北京。因此，曾在这条胡同内居住的王姓驸马或为宣德帝之女真定公主的驸马王谊，或为正统帝之女嘉善长公主的驸马王增。

　　“马驹桥”地处要津

　　海淀区东南部有一处因车马店聚集得名的地名——“马店”。马店地处昔日交通要道，是出入京城的重要站点。清代之时，这里还出现了颇具规模的马市贸易，无论是车马店还是马匹交易点，都与马有着密切关联。“马店”后来更名为“马甸”，据《北京地名志》记载，直到20世纪50年代初，马甸地区仍多农居，地势低洼、水沟水塘密布，此后经填洼平沟、增建住房，才逐渐形成密集的平房住宅区，其更名或与地势条件相关。

　　西城区西南部的马连道，在老辈人看来，或许与“车辚辚、马萧萧”的行路场面有关，得名可能因车马店相对集中。但依据记载，这里曾是一片沼泽地，清末才出现零星村落，因小道旁多生长马蔺（莲）草，被俗称为“马连道”。与之得名相似的是海淀区东北旺的马连洼，那里因地势低洼，村旁田间多马莲草而得名，民间传说旧时村中还曾有过一座马连寺。

　　谈及带“马”字的地名，不得不提与卢沟桥、八里桥、朝宗桥等齐名的“马驹桥”，它位于如今的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内。其名称首先与当地环境相关，此地曾位于南海子东红门外、凉水河南岸，因以养马为开端，后又以桥定名，故而称作“马驹桥”。

　　马驹桥的重要性始于明清时期皇家苑囿的建设。明永乐十二年（1414年），永乐帝敕命在北京城南圈建南海子皇家苑囿，马驹桥位于苑囿的东侧。由于南海子挡住了北京城南的通道，从南方而来的商旅士民需要绕至苑囿墙东、西两侧进京，马驹桥与西红门成为南方出入京城的必经之地，这也造就了马驹桥镇和西红门镇的繁华，使其成为被誉为“畿南重镇”“冀北繁冲”的城南重镇。

　　明清时期，除了客流量大的马驹桥，桥头的碧霞元君庙也是繁华之地。清乾隆年间，马驹桥与碧霞元君庙重修竣工，乾隆帝亲临参加落成盛典，并作《马驹桥碧霞元君庙落成是日瞻礼有作》一诗。因统治者重视，民众对这座桥和庙也倍加推崇。每年农历四月十八（传说中碧霞元君的圣诞之日），马驹桥镇都会举行盛大庙会，这是当地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不仅镇域四周十里八村的百姓前来赶会，京城市民也纷纷前往进香还愿、购买商品、品尝小吃，观看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