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太平年》持续热播。很多杭州人在看这部剧时，经常会被里面熟悉的话语给惊喜到。

比如台词中一闪而过的“富阳”“建德”“桐庐”，原来这些地名历史如此悠久！

实际上，杭州城里还有不少地名和吴越国以及“纳土归宋”的历史密切相关。

电视剧《太平年》用动画还原的吴越国时期杭州城

说不定，这些地名就是你曾经生活过，或是每天买菜、上班都会经过的地方。

最近，记者就在本地文史专家徐骏的帮助下，“深挖”那些杭州不起眼的路名历史。

古代杭州城“顶流”，面积有半个街道大

还有一段《太平年》女主的佚事

我们先从“顶流”开始，先说说历史上名气最大的戒坛寺巷。

“戒坛寺”不是它最初的名字。我们还得沿着历史往前走，来到南朝梁武帝时期，邑人鲍侃舍宅修寺，初名“发心寺”。要知道，“杭州”这个地名，也要五十多年后才设立。

到了唐代，这里曾来回更名，最后确定叫“龙兴寺”。

等到五代吴越国钱镠称王时，龙兴寺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钱镠当然很重视，命人扩建龙兴寺，还增设戒坛院，所以该寺也多了戒坛寺的名号。

这座戒坛寺在杭州还有没有遗迹？当然有。就在延安路灯芯巷口，我们能找到建于唐开成二年（837）的龙兴寺石经幢，被保护得严严实实，毕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据说，石经幢原有一对，立于龙兴寺大门两旁，另一尊早无踪影。已经超过1200岁的石经幢，也是杭州城区里除了相国井之外最古老的建筑物。

路过唐代老石经幢，穿过灯芯巷去省儿保看病，是很多老杭州“蛮痛”的儿时回忆。

继续沿着延安路往北走100米，能看到一处极为不起眼的保护文物“钱王井”。相传钱镠八十岁时，派人疏浚戒坛院内的水井，再开井九十九眼，供此地僧人和居民使用。所以，“百井坊巷”的名字由此而来，“钱王井”就是其中之一。

百井坊巷很多人就更熟悉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这里就是出了名的夜宵一条街，近几年迎来恒隆大项目，“旧巷焕新”就在眼前。

熟悉方位的读者会问，从灯芯巷到百井坊巷距离可不算短，这龙兴寺究竟有多大？确实，龙兴寺作为古代杭州第一大寺，气场一定不差。根据考证，武林新村、延安新村、百井坊新村和灯芯巷、皇亲巷等，曾经都是寺的覆盖范围。

或许，这一带过去都在龙兴寺的范围之内​

龙兴寺还有过一个与孙太真有关的佚事。徐骏说，钱弘俶的王妃孙太真有一回去龙兴寺上香，施与该寺一件形如朽木筷子的物品。当时寺僧因为不懂而未加重视，后来被眼尖的波斯商人见到并高价买走。等后来众人才知道这东西名为“龙蕊簪”，追悔莫及。

钱弘俶纳土归宋后，直到北宋大中祥符年间，龙兴寺改名大中祥符寺，全称龙兴祥符戒坛寺。挺有意思，只有吴越时期留下的戒坛寺之名，永远成了这里的标记。

南宋以后，这座“祥符寺”时毁时建，规模越来越小，到20世纪50年代，只剩下大殿和一个菜园。之后，就完全消失在历史中。

潮鸣、华藏、长明

一条建国路串起多个千年历史

离开延安路，我们转向建国路。接下来的几个地名都在这附近，相距不远。

徐骏说，现在的建国路，放古代已经是杭城的城东。这一片地区水网密布，纺织业比较发达，住户人家也不会少。

先看潮鸣寺巷。既然叫这名，当年自然是有一座潮鸣寺。潮鸣寺前身叫归德院，公元915年由吴越王钱氏家族所建。

不过这次，给历史命名的“重任”在宋高宗这里。相传当年他南渡来杭曾暂住寺内，夜里听到阵阵不绝的江涛声，以为金兵到了，吓得不行，之后才发觉是潮水声。缓过神来的他，将该寺赐额潮鸣寺，想必也是心情复杂。

我们能从这个故事里了解到，潮鸣寺巷所在的位置，至少直到宋代，肯定靠近江边，至少离江边不远，才会让落难皇帝半夜听岔。

潮鸣寺巷是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路，和钱塘江更是有半小时路程，听不到潮声了。除了地名外，“潮鸣”也成为了街道的名字。

沿着建国路继续向南，会路过一条极不起眼，也很容易错过的小巷，叫华藏寺巷。古代，华藏寺开建于935年（即钱元瓘担任吴越国王时期），旧名报恩院，北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改名为华藏寺。

华藏寺巷实在太低调，百米长，路也不宽，是住在大学路社区居民乘坐地铁常会选择的小路。

沿着华藏寺巷走到建国路，左拐就是前几年的人气店“楠哥煎饺”，这里算是最早刮起杭州“煎饺杭儿风”的店之一了。

解放路与清泰街之间有条马路叫长明寺巷，也是因为巷口有座长明古寺而得名。长明寺开建于五代后晋年间，公元971年，吴越国王钱弘俶将这座寺改名为法灯寺，北宋年间又重改叫长明寺。长明寺和潮鸣寺（杭州话读起来还挺像）都属于大寺，在明代还被官方认证为“丛林”。

长明寺巷还走出过一个名人，龚自珍。这位清代思想家文学家在这里出生长大。杭州的龚自珍纪念馆，也位于此处。

长明寺巷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安静小路，还有同名的长明寺巷社区，都是老店老街坊，人情味蛮浓。像这家“法海理发店”已经在此开了三十多年，猜猜看为啥店名会叫“法海”？

长明寺虽然已不复存在，但我们仍能在杭州找到它的历史痕迹。清代浙江总督李卫把长明寺的《十六罗汉图》请到孤山圣因寺，成为该寺的镇寺之宝。如今，这座具有极高艺术价值的十六罗汉刻石存放在杭州碑林，它的原画就来自长明寺。

“纳土归宋”让这么多地名保留至今

除此之外，杭州其实还有许多寺名和地名与吴越有关。

徐骏举例说，城站旁的金刚寺巷，金刚寺建于吴越国时期，原名功德院，直到南宋时期才改名叫金刚寺。

昭庆寺‌始建于吴越国钱元瓘时期（936年），初名菩提院，与北京戒台寺、泉州开元寺戒坛并称“中国三大戒坛”。现在，只有昭庆寺‌里街这一个地名，位置就在人气最旺的北山路杭州青少年活动中心。（注：青少年活动中心的大殿为民国时期重建。有说法认为，现存大殿实际上是昭庆寺万寿戒坛的遗存）

昭庆寺天王殿 马尔智拍摄 1925年

还有，长明寺巷的附近曾有一条悟空寺弄；庆春路沿线曾有过七宝寺巷，这个七宝寺也建于吴越国时期，苏轼也和友人来过并题诗。只可惜，这些古老寺巷不仅建筑消亡，路名也已不复存在。

当然，吴越国时期的古寺还有“老树开新枝”的案例，比如大家熟悉的香积寺。古香积寺建于太平兴国三年（978），即吴越国纳土归宋这一年。可以说，香积寺是吴越国时期建造的最后一座佛寺，原名兴福，也是在大中祥符年间改名香积。2009年，杭州市重建了香积寺。

现在，除了有香积寺巷和香积寺路，还有同名地铁站和香积寺广场、码头，完完全全已成为一处文化地标。

“这些，只是杭州城内的一部分。把范围扩大，那与吴越有关的地点更是数不清。像西湖边的虎头岩，这个大部分游客都没听过的地点，背后的吴越传说 让宋代皇帝后背发凉。”徐骏说。

徐骏曾在2024年的文章《杭州城的古寺与老巷》中做了一个相当有趣的假设：如果一个800年前的杭州城里人穿越到现代杭州，即便沧海桑田，这名杭州人能否找到自家的大致方位？

他觉得，大概率可以。因为许多小街小巷都保留着近千年的古老名称，这也是杭州这座古都留下的历史彩蛋。

还有一个细节是，为什么这些地名都与寺有关？

杭州历史上被称为“东南佛国”，能有这么多的地名保留下来，可见古代杭州寺的数量之多，影响力之大。尤其是吴越国时期，是杭州佛教兴起的重要节点。

如今的杭州，或许也是全国以寺为名的街巷数量最多的城市之一。

另一个更重要原因，当然也和吴越国选择“纳土归宋”，让杭州免遭战火有很大关联。毕竟，一座城市如果经历战争，肯定不会有那么多庙宇能完整保存下来，并在历史上留下如此长久的印记。

​

参考文献

徐骏. 杭州城的古寺与老巷[EB/OL]. 2004.

韩兢. 地名故事 杭州[M]. 杭州:浙江文艺出版社,2015.10.

林正秋. 杭州古代城市史[M]. 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1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