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伊始,全球经济正回归长期潜在增长轨道,信贷逐步修复,市场信心边际回升。瑞银全球经济和策略研究主管卡普顿(Arend Kapteyn)在接受南方财经记者专访时表示,在利差收窄、汇率波动有限且市场流动性充足的背景下,股票仍是最具优势的资产类别,美股今年预计可涨约10%,欧洲与日本市场也有望录得约8%的涨幅。
他对中国经济保持乐观:新兴经济部门已贡献约四分之一的增长,是推动整体经济的重要动力。他建议投资者在新兴市场中重点关注中国与巴西,这不仅可获取AI相关敞口,也兼顾估值与盈利增长优势。
同时,他提醒,投资者仍需关注美国潜在的财政刺激、劳动力市场结构性风险以及整体不确定性,这些因素可能成为全球市场的主要风险;相比之下,地缘政治因素虽然难以预测,但对金融市场的直接冲击或相对有限。
卡普顿。资料图中国在全球新经济领域领先
南方财经:我们把目光转向中国。怎么看中国经济前景?未来推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会来自哪些方面?
卡普顿:现在还处在年初阶段,我们的预测通常还会经历多次调整。
我们认为,新兴经济部门对整体经济增长的贡献,已经接近四分之一。从重要性来看,这些新经济领域的影响已超过房地产行业。然而,这些变化并未充分反映在我们用于预测的整体数据中。因此,如果仅看先前的预测结果,增长似乎并不强劲;但结合我们实际观察到的经济运行情况,我认为真实的经济表现要强劲得多。
你可以从不同角度去验证这些新兴经济领域的表现,而在此过程中,有一个现象让我印象深刻,也是我认为为什么越来越多投资者对中国股市持乐观态度的重要原因——中国是我们观察到的全球唯一一个国家,各个行业的人均销售额都在持续增长。这释放出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中国的竞争力正在不断增强。不仅体现在人工智能领域,中国显然已经找到提升生产率的新方式,而这种提升在欧洲和美国目前尚不常见。在许多新技术领域,中国已站在全球前沿。
技术将对经济产生变革性影响
南方财经:金融市场方面,人工智能以及各类前沿技术,已经并将继续成为推动股市的重要关键力量。这对美国、中国等主要股市将产生怎样的影响?
卡普顿:有一个数据让我印象深刻:回顾去年美国科技公司的投资情况,几乎所有新增投资都来自科技企业本身,而且这些投资如今已占美国整体科技投资的一半以上。其中相当一部分又集中在大约三家公司。市场对此高度关注。由于投资规模巨大,对经济增长形成拉动,股市的涨幅几乎是投资增幅的50倍。这意味着,股市已在提前大幅计价对这些投资前景的乐观预期。这自然引发了市场的担忧。事实上,距离这些技术真正大规模扩散、企业摸索出如何重塑工作流程并显著提升生产率,可能仍需要数年时间。核心问题在于,这些公司究竟如何实现商业化和收益。
我认为,2026年的关注重点将不再只是投资“技术的生产者”,这基本是去年市场所做的事情;而是开始真正审视谁将成为技术的使用者和受益者。这意味着,投资目光将逐步转向非科技企业。我们特别关注那些数据密集型、劳动密集型、成本较低、利润率偏低,但有望通过新技术实现效率跃升的公司。
投资者对资金高度集中于少数科技巨头感到不安。他们尚不确定最终哪家公司会成为赢家,市场也在努力寻找“下一批受益者”。我认为,这将成为2026年许多投资者反复思考的问题。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方面是,市场将对信号更加敏感,尤其是可能加剧人工智能领域竞争的信号。去年曾出现过一次“DeepSeek时刻”的冲击。美国科技公司的利润率目前高得惊人,甚至显得难以长期维持。一旦竞争加剧,市场可能作出相当负面的反应。
围绕人工智能的消息很可能贯穿全年,成为市场交易的主线。目前下定论仍为时尚早,但总体而言,目前对于人工智能最终能实现多大成效,以及是否真能像科技公司所宣称的那样高效和具有颠覆性,仍未可知。
股票是具有优势的资产
南方财经:黄金是否还会继续上涨?
卡普顿:去年非常值得注意的现象是,传统的避险资产——美元和美国国债这两个流动性最高、最典型的避险资产——并没有发挥作用,因为美国本身正处在冲击的中心。因此,投资者开始寻找其他避险选择。他们转向了一些仍然相对有效的资产,比如德国国债,在一定程度上还有瑞士法郎和日元,但整体效果也不如过去。黄金则成为最突出的避险资产。
有意思的是,在我们的传统模型中,其实是无法解释黄金价格走势的。传统的驱动因素包括实际利率、美元走势等。但我们还使用了另一类模型,这种模型可以用于任何资产,我们也将其应用在黄金上,来分析在黄金价格的波动中,有多少可以归因于我们所观察到的各种“冲击”。结果发现,大约70%的黄金价格变动,都可以通过美国的政策冲击来解释。尤其是对美联储独立性构成威胁的因素,而这一点在今年以来已经非常明显。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担忧,正成为推动资金流向黄金的重要原因,因为这被市场视为美元被“稀释”的风险,以及美国整体稳定性受到挑战的体现。
南方财经: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你认为哪一类资产具有相对优势?
卡普顿:我认为,真正具有优势的资产是股票。在当前这种趋势性经济环境下,信用利差已经非常窄,进一步收窄的空间有限。再看外汇市场,当各国利率保持不变时,汇率也很难出现大幅波动。今年全球主要央行的利率变动空间都相对有限,这也使得货币整体保持相对稳定。
固定收益市场基本上已将央行的政策预期计入,并未出现显著涨幅。因此,我认为真正可能出现行情的,仍是股票市场,可能会迎来一波温和的“融涨”。目前市场上仍有大量流动性在游走。如果经济保持趋势性增长、没有重大冲击,而其他资产类别又缺乏吸引力,资金就会流入股市。我们判断,美股保守估计将上涨约10%,欧洲约8%,日本市场也大致相当。因此,我认为股票可能是最值得配置的资产。
对新兴市场投资者而言,真正需要关注的问题是美元走势。我们已非常接近一个关键点——前提是本届美国政府不再推出新的破坏稳定性的举措——美元的弱势已接近顶点。随着美国经济开始加速,这是我们的预测,同时美联储结束降息周期,并且美联储独立性不被削弱,我们可能会看到美元出现反转并走强。这将成为许多新兴市场投资者面临的潜在逆风。
南方财经:你认为哪些新兴市场,更有可能取得较好的表现?
卡普顿:中国确实是我们最看好的市场之一,另外一个则是巴西。从股票市场角度来看,我们认为这两个市场在估值水平和盈利增长前景方面都提供了最大的价值。
我认为,配置中国资产实际上能够获得相当可观的AI相关敞口。举例来说,我们经常将中国与印度作比较。我们认为,两国的盈利预测非常接近,但在印度市场并不能获得明显的AI敞口,而在中国可以。同时,印度市场的估值远高于中国,这使得投资逻辑更加清晰。此外,配置中国资产也意味着投资者同时配置了其偏好的领域,如消费、互联网股票以及平台型公司等。
投资者需警惕美国相关风险
南方财经:如果只能给全球投资者一个建议,他们需要重点关注的最大风险是什么?
卡普顿:我认为,最大的风险在于美国可能会试图推出更多财政刺激政策,尤其是在中期选举临近之际。目前美国的财政赤字已达到GDP的约6%。如果美国真的落实特朗普提出的一些举措,比如发放刺激支票,财政赤字水平将显著上升。我不认为债券市场会对此作出良性反应,这可能对全球金融市场造成不稳定影响。我们可能会看到债券收益率大幅上行,进而冲击股票市场,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风险。
另一个重大风险在于整体不确定性长期维持在较高水平。我认为美国非常接近劳动力市场收缩的边缘。目前,美国约90%的经济增长来自AI投资以及高收入群体的支出。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几乎未曾出现,是非常不健康的结构。除医疗行业外,劳动力市场已经出现收缩。当然,我们认为情况会有所改善,因为政策冲击正在逐步消退。但如果这种高度不确定性的状态持续,经济可能会突然滑入衰退。
因此,投资者需要密切关注这种悲观情绪的程度,这是当前美国市场的一个非常反常现象。一方面宏观数据非常强劲,另一方面却存在极高水平的悲观情绪。甚至高收入家庭对自身就业前景的悲观程度已达到历史最高水平。这部分源于AI发展,另一部分则来自整体不确定性。因此,我认为投资者真正需要担心的风险,大多与美国有关。
此外,还有地缘政治风险,这一点对市场而言更难预测。我们始终保持警惕。不过,其对金融市场的直接影响相对有限,主要可能体现在油价的波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