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假期第一天,室友在小群里分享了一段视频:空荡荡的宿舍门口,几个女生拖着行李,离开前对着镜头跳起整齐的手势舞。她轻声感叹:“下次,我们也要这样拍。”
我不禁想起自己在宿舍的最后一个上午,那时我刚考完最后一门英语。近午的阳光斜斜淌进寝室,我独自将书本与衣物一一收进行李箱,叠放得缓慢又仔细。屋子里只有整理东西的窸窣声响,还有另外五个埋首英语资料的背影——她们下午才考最后一科,此刻正低声默念着陌生的句式,眉间凝着掩不住的倦意。
因转了专业,这五天里,我每天迎考一门几乎全需背诵的科目;她们只需备考三门,间隙漫长到能和朋友窝在被窝里闲聊。每一个我披星出门的清晨,每一次我摸黑轻手轻脚爬上床铺的声响,都成了这段备考时光里,沉默的注脚。
也不是没有焦躁过。复习时,手机总不时亮起,推送、消息、碎片信息接踵而至,思路常被拦腰截断,注意力像受惊的飞鸟四散飞去。后来我去自习室,便把手机留在宿舍,只戴一枚手环——它能接收消息,无法回复。于是那些闪烁的通知,成了窗外遥远的车流声,我知道世界仍在运转,却不必立刻回应。在这沉默的接收中,我重新寻回了珍贵的、完整的时空。
成长或许正是这样:在仓促的行程里学会梳理自己的节奏,在喧哗的包围中筑起安静的堤岸。
我们尚未一起在宿舍门口,跳那段告别的手势舞,却已在一次次早出晚归、一次次抵抗干扰的专注里,悄然完成了另一种整齐的编排——是属于我们自己的,静默而坚韧的舞步。
前一晚便返家的我,终究没能看见她们告别的样子。
第一缕灰白的天光渗进宿舍时,她们的床铺已空。昨夜还摊在地上的行李箱,像一本本合上的厚书,连同塞得鼓胀的背包,都消失无踪。空气里只剩行李箱滚轮碾过楼道尽头的声响,闷钝又遥远,很快便被走廊的寂静彻底吞没。
而后,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浮上来。
“我上车啦,大家保重!”
“一路顺风,到家报平安。”
“明年春天见,都要好好的!”
方正的字体在冷光里排列得整齐而克制,听不到声音,看不见表情。那些黑暗中或许闪烁的泪光,那些拥抱时收紧的手臂,那些拖着箱子互相搀扶下楼的背影,全都被折叠进这简洁的方块字里。以室友亦如家人的身份,在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我们隔着屏幕,用方块字完成了一场静默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告别仪式。
我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天色正彻底亮起来,远处传来早班车隐约的鸣笛。她们的火车,也许正驶过初醒的田野,朝着各自熟悉的灯火而去。而我的等待,也才刚刚开始。
故事还长,缺憾总会以另一种方式被轻轻填满。我们都在往前走,带着大学的第一个假期未及当面告别的遗憾,也揣着更多前路坦荡的、明亮的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