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仁芳
闺蜜得知我新春不能回家乡泉州,特意寄来泉州的茶叶。开箱时,一方方茶盒印着深浅不一的紫色菱格纹,似是岁月褶皱里漾出温润的光。盒面正中,铭牌以圆角勾勒出古雅轮廓,恍若泉州老家骑楼光影流转的窗棂,隐约可见烫金的“来思”二字。
泉州人对茶的讲究,恰如广州人对老火汤的极致坚守。在外人眼中或许近乎偏执,于我们而言,却是刻进日常的妥帖安然,理所当然。
于闽南人而言,晨起第一桩要事,并非洗漱梳妆,而是玩赏那把养得温润的紫砂茶壶,看一缕茶香先于晨雾漫开。泉州人家中待客,瓜子糖果可缺,一盏清茶必不可缺。有客登门,主人不急于张罗饭菜,而是笑着引客至茶桌旁:“来,坐下喫茶。”沸水在炉中轻滚,茶叶于盖碗里缓缓舒展,关公巡城,韩信点兵,一杯温热茶汤便递至客人掌心。头道茶,是初见的敬意;二道茶,是闲谈的温情;三道茶,盛意殷殷……七道茶,两腋习习清风生。
一位挚友,素来爱争辩,相约相见,多半在彼此家中茶桌旁。面红耳赤之际,道一句:“稍等,换一泡茶,再理论不迟。”待新茶香起,茶汤入喉,清润回甘漫过心脾,啧啧品赏之余,已忘了争执。职场之中亦常是如此,老板开口批评前,总会先起身烧水煮茶,将一杯热气袅袅的乌龙茶轻轻推至你面前。茶气氤氲间,语调随之平和,多了几分循循善诱的耐心。
离开泉州已久,耳畔却仍时常响起温润的那声“来喫茶”,茶香早已成了心中挥之不去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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