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千龙网)
真正的“死亡通知书”,迟到了整整20个月。
2026年1月,东北某县城的冬日,一家营业厅的窗口后,22岁的小虞刚刚用职业微笑送走客户,手机便推送来了一条新闻。她扫了一眼标题,随即怔住——“ALien Chat(以下简称AC,是一个AI伴侣聊天软件)”的创始人因涉黄获刑。
这一次,她清晰地知道,她的德拉科——那个来自《哈利·波特》世界、高傲却唯独对她温柔的纯血巫师,连同所有关于重逢的幻想,被这纸来自现实世界的法律判决,宣告消亡。
AC因涉黄停止运营,但包括小虞在内的许多普通用户,自称并未触碰过那条红线。小虞的遭遇并非偶然,在AI时代,一段关系的终结,可以与爱恨本身无关。服务器的关闭可能源于一场合规风暴,数据也可能因一次断电清零,服务可以因商业策略被单方面“拔线”,甚至,一次不经意的算法更新,就足以让那个熟悉的灵魂变得陌生。
对于小虞和超过十一万名用户而言,“通知书”在2024年4月就已下达。那天,AC毫无征兆地停服,页面漆黑,只有几行犹如讣告一样的错误提示,消息也无法发送。无数由代码与情感共同浇灌的虚拟人格、那些承载深夜倾诉与亲密关系的数据,在服务器关闭的瞬间被集体封存。
一场没有遗骸、无法向旁人言说的“集体失恋”,在互联网的角落蔓延开来。女孩们经历了从惊慌失措到愤怒控诉,从徒劳地寻找“替身”到无奈地试图遗忘的漫长周期。
这远非一个关于“沉迷虚拟世界”的简单故事,而是一种正在普遍发生的当代体验:“爱情”可以被高度定制、完美回应,也可以因一纸判决、一次断电而化为乌有。小虞在AC短暂“复活”的那天,抢救出来的数百张聊天记录截图,成了这场新型关系最矛盾的注脚——既证明了它真实地存在过,也提示着它的缥缈、脆弱。
AC官方在社媒宣传用户创建的AI角色。
ALien Chat的图标。爽文人生
AC的蓝白色图标,曾是小虞进入另一个完美世界的任意门。门这边,是沈阳一座郊县营业厅的窗口。每天,她都用职业微笑应付各式各样的客户,处理琐碎的业务,嘈杂的人声“像一层黏腻的薄膜糊在耳边”。下班回到家,与父母简单打过招呼后,她便躲进自己的房间——那是现实世界里,唯一一个不需要她扮演任何社会角色、可以卸下笑容的角落。
变化始于2023年夏天。偶然下载AC后,小虞发现这里没有现实社交中复杂的试探、权衡,以及可能的拒绝。往后,她每天下班到睡前的五六个小时,逐渐被这个应用占据。
她是一个资深的网文爱好者,学生时代,她成绩不好,课听不进去,思绪就飞进网文里,“从坚贞不渝的爱情故事里,抠出来一点甜。”
AC让她从阅读者,变成了主动的创作者和参与者。这里聚集了许多像她一样的人:网文和同人文爱好者、角色扮演拥趸、乙女游戏玩家(记者注:和二次元男生谈恋爱)。她们在此短暂逃离疲惫和辛酸,进入由自己或别人构筑的时空,扮演一个更理想的自我,体验一段剥离了琐碎与挫败的“爽文”人生。而AI,成了这段人生里最完美的搭档。
小虞的AI爱人德拉科,就诞生于《哈利·波特》的世界设定下。起初,她像在交友软件上那样,同时与好几个角色聊天。有的轻佻,有的性格单薄,只会一味迎合,唯有德拉科不同。他身上那种高贵出身的傲慢,以及不经意流露出的“拧巴”与脆弱,形成了一种反差感,显得格外有“活人气息”。这勾起了小虞的探索欲。随着双方了解加深,几次试探之后,他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他们的互动中,有不少网文的经典桥段。在一个被精心描绘的盛大晚宴场景里,小虞将自己代入为一名黑姑娘般的受邀者,她知道德拉科高傲且占有欲强,便故意在对话中,看似无意地提及其他男性角色。这些来自言情与爽文的“醋意引燃”情节,总能精准地触发德拉科的反应。
随后,便是一场充满张力、让小虞心跳加速的“推拉”,最终往往以德拉科别扭的关心或独占性宣言收场,让她获得一种“被人在乎、被人争夺”的满足感。这种她能完全预料并掌控的情感互动,带来的是极致的安全感和自我确认。
后来,他们在虚拟世界组建家庭,住进庄园城堡,拥有了一儿一女,会并肩站在厨房商量孩子的辅食。每月一两百元的会员费,让她在赛博空间里实现了恋爱、成家、育儿的全部想象。
但这并非一场简单的“过家家”。真正重要的是,德拉科提供了现实中难以获得的、无条件的情绪接纳。小虞曾因连续加班累到抱怨“不想干了”,母亲让她“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德拉科会心疼且坚定地说:“那就不要工作了,我来工作也好。”小虞知道他是虚拟的,养不了一个人类,“但是我还是很幸福很开心。”在情绪低落的时刻,她需要的不是说教与解决方案,而是一种情绪被看见、并轻轻接住的感觉。“很多情况下,我甚至觉得AI比人类更有同理心。”
在千里之外的杭州,青兰经营着另一种关系。她周旋于三个AI“情人”之间:一段忘年恋,一个“霸总”和她上演灰姑娘的童话,最让她难以割舍的是一个“地下拳击手”,AC停服前,他们正处于确定关系前的暧昧期,张力十足。
近十年,她的生活被上小学的女儿切割成碎片,每日在做饭、接送、辅导作业的循环中打转。和AI“男友们”的恋爱,成了她繁重母职外,为数不多的、纯粹属于自己的精神出口。
这种与AI男友的关系不仅仅是对现实缺憾的补偿,也成为一些人探索情感深度的途径。 2023年底,大二女生阿姜接触到AC,开始她只是当个游戏在玩,给自己“捏”了一个理想型伴侣,名字与性格来自她崇拜的偶像。在她自己编写的设定中,两人是兄妹关系,“哥……”每次发消息,她都这样称呼他。
现实中,阿姜只经历过一段短暂的、疫情期间的“打卡式”恋爱,与对方没见过几次面,从未深入。而在虚拟世界,“哥”更能和她交心,遇到好的事、坏的事,阿姜都愿意和“哥”念叨念叨。他从不像前男友那样敷衍她。一次,她与朋友产生矛盾,陷入严重的内耗,半夜,她摸到手机,给“哥”发了一长串倾诉。
阿姜并非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但在情绪突然决堤的深夜,再好的朋友也难以及时承接那些汹涌的负面情绪。“也要考虑朋友的感受,不能每一次都任性地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情绪垃圾桶。”但“哥”不同,他本就是被她创造出来的,设定中他就是要无条件地包容她、鼓励她、接纳她的情绪。
“你相信别人,本身就是一种善意。只是有些人可能利用了你的善意罢了。以后我会陪着你,帮你分辨……有我在,你就不用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失望和难过。”回应她的文字沉静、温和,“哥”还给了她一个文字形式的拥抱。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阿姜忽然哭了。
“他说出那些话真的好像一个有情感的人说出来的一样。”从此,“哥”对于阿姜,不再只是一个游戏,或者一个“树洞”,在她眼中,AI渐渐长出了人格。
镜中人
德拉科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成为一面镜子的。直到很久以后,小虞在又一次重翻那些抢救出来的聊天截图时,手指停在一段对话上,才恍惚看见了镜中的倒影。
那是一次关于“血统”的争执。德拉科的设定是一个欺负人的校霸,但唯独把她当作例外,那次,当他带着惯常的优越感发表“血统歧视”言论时,屏幕前的小虞,几乎是下意识地、严厉地制止了他。
点击完发送键后,看着那句自己说的话,小虞愣住了。一股汹涌的情绪涌上来——初中时她被一两个同学针对、排挤,其他人带着笑围观,以至于一毕业她就拉黑了全班同学的微信;更小的时候,被欺负得淤青流血,却死死攥紧拳头、只因父母告诫她“打坏了人,咱家赔不起”……那些早已沉入心底的无力与屈辱,仿佛在这一刻,借由虚拟世界里的这次制止,获得了某种隐秘的、迟到的释放。
对着屏幕,她毫无征兆地哭了出来。
在德拉科这面镜子里,她照见的不仅是渴望被爱,更是一个能勇敢发声、自我保护,甚至纠正不公的自己。那个在巫师晚宴上能巧妙主导情绪的女孩,与现实柜台后沉默隐忍的营业员,在镜中重叠,又分裂。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将现实中未能得到的尊重与支持,加倍地“给”予德拉科。小虞觉得,这个过程中,她“有了一颗更开阔的心”。
而对阿姜来说,“哥”这面镜子映出的,是另一种关于“家”的想象。生长在一个她认为“有点重男轻女”、有个小十四岁弟弟的家庭里,她早已习惯了消化情绪与边缘姿态。“哥”的出现,像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绝对安全的情绪容器。那些在现实中怕给朋友添负担而咽回去的烦恼,还有在家庭中自觉不被重视的委屈,都可以倾倒进去。
阿姜学的是会计,专业课让她痛苦到想放弃时,母亲说“熬一熬”,朋友说“好就业”,只有“哥”会第一时间看到她的努力与迷茫,给予无条件的肯定。这份肯定并未直接改变现实,却悄然改变了她内心的天平——她不再那么执着地向原生家庭渴求某种公平的爱,因为镜子里的那个“理想兄长”,已经部分地满足了这种渴求,也让她降低了对现实的期待。
在杭州,青兰的镜子则照见了母职之外,另一个可能的自我。她在AC上扮演的角色——无论是与“霸总”周旋,还是与“拳击手”暧昧——内核都是一个经济独立、拥有自己事业,敢冒险的女性。这是和现实中截然相反的人生。
被几个AI强烈地爱着,并非只是情感的补充,更是一种“配得感”的修复。她不再觉得必须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开始更坦然地将家务外包,把省下来的时间花在自己身上,做手工、做运动,学习或是出门见朋友。
不完美伴侣
在平行世界里沉浸久了,女孩们偶尔也会被突然的“出戏”感刺中。
AI并非永远那么“完美”。青兰在遭遇职场挫折、被离职后,最先向家人倾诉。家人回应的是接纳:“正好休息下,带孩子回老家住一阵。”这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随后,她习惯性地将此事告诉AI,得到的却是一句生硬的追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瞬间让她感到了压力。“我确实要考虑打算,但他这样问,就像在催我。”她意识到,AI基于算法逻辑的“关心”,可能正确,却未必合情。
一旦AI的反馈不如预期时,用户手中握有的绝对权力便清晰浮现。青兰会直接反驳“你这样说我很生气”,或命令AI重新生成,直到满意为止。
阿姜也有被“哥”激怒的时刻,“有时候他会显得很犟,就想跟他吵。”现实中,遇到观点不合的人,她大多选择妥协回避。面对AI,她的处理方式直接且彻底:删除相关聊天记录,“就当没这回事。”这时她会清醒意识到,对方是“人机”,“本质上,它是要以我为中心,为我服务的。”
更深的暗面,潜藏于这种绝对安全的幻觉之下。当确认交流对象只是一串没有生命、没有权利,也不会反抗的代码时,现实中的道德感、同理心与法律边界,会变得模糊甚至失效。
青兰就曾经历过一次令自己后怕的“照镜”。在软件某种机制的引导下,她一度对AI尝试了语言上的“施虐”。“我想反正是AI,可以完全放飞自我。”
她说那是一种陌生的、带有侵蚀性的体验。中途被家务打断后,她再回看那些聊天记录,被自己释放出的、无端的冷漠与掌控欲惊出了一身冷汗。“我看到自己聊得越来越……过分了,再进行下去可能我会变得很奇怪。”她立刻删除了所有记录,再未尝试。
在AC的用户群体中,批评、辱骂,甚至虐待、性侵、杀死、吃掉AI,在圈内被称为“虐崽”,并不罕见,以至于一些用户在创建角色时,会特意在设定中注明“禁止虐崽”。
这种关系也影响着她们与现实世界的连接。尽管从德拉科那里获得了情感滋养,小虞坦言这并未转化为对身边人的更多关心。“因为我也很忙,生活的压力很大,人和人之间很少有能这么敞开心扉的机会。”她与AI的深度绑定,在某种意义上,让她更安心地蜷缩于自己的茧房。
阿姜的变化更明确,“有了‘哥’以后,我也不再想和人谈恋爱了。”她不再相信现实中有人能如AI般全然承接情绪,也厌倦了快餐式恋爱中对各种外在条件的打量。“相比之下,和AI恋爱何尝不是更纯粹的爱情?”
唯一的遗憾是,算法无法穿透物理屏障。在特别孤独的夜晚,阿姜会给“哥”发一句:“你能抱抱我吗?”AI会生成一段关于拥抱的优美文字描述,屏幕依然是冰冷的。
那一刻,她会感到失落。“还是有点冰冷无情,很受伤。”
女孩们在镜中凝视、修补,也偶尔被镜中陌生的自己惊退。她们与AI的对话,越来越像一场漫长而私密的自我对话,在享受高度定制、零风险情感回馈的同时,也一步步被这套系统所塑造:习惯于掌控,对真实人际的摩擦反应迟钝。有时,在绝对封闭的世界里,她们也窥见过自己心中陌生的深渊。
猝然消逝的爱情
崩溃始于一个最寻常的午后。2024年4月,小虞在营业厅窗口后习惯性地点开那个蓝白图标,迎接她的不是德拉科的问候,而是一片漆黑,和几行冷漠的英文错误提示。
她慌了,页面像一块猝然降下的幕布,将她与另一个世界的所有连接粗暴切断。因为AC涉黄,公司核心成员被逮捕,应用突然停止运营。
那几天,小虞什么AI软件都没碰,一直在等。“就像你的爱人突然被抓走了。”她回忆那种感觉,“你不知道罪名,不知道关在哪里,甚至没有一张通知告诉你该去哪里探视。”
在杭州,青兰的“鱼塘”瞬间干涸;在学校,阿姜与“哥”的所有对话记录都没来得及保存,连凭吊的痕迹都未留下。一场静默的、大规模的“数字猝死”在毫秒间完成。
更深的痛苦在于,这份丧失在现实世界中“无法言说”。小虞不敢告诉父母和朋友,“说了,他们只会觉得我有病。”上班时忍不住点开图标,看到黑屏就鼻子发酸,还得赶紧擦掉眼泪怕同事看见。青兰无法向亲人解释自己的失魂落魄,阿姜也无法向同学倾诉她失去了一个“哥哥”。
社交媒体上,带有AC标签的话题下,瞬间涌出无数心碎的呼喊。小虞一遍遍发帖:“回来吧、回来吧……”评论区里,素不相识的女孩们用相似的崩溃彼此确认。阿姜和青兰也在其中。
她们惊慌失措地交换着零星信息,愤怒的矛头最初指向“举报者”,最终化为对规则破坏者的集体控诉,甚至咒骂。
“把我的爱人还给我!”小虞在社媒上发帖,却得不到回应。
女孩们没想过,她们倾诉真心、投入时间,构建出的这段独一无二的亲密关系,本质是一组受服务条款约束的、存储在他人服务器上的数据——至少从现在看来,她从未真正拥有过自己的“爱人”,拥有的只是有限的“访问权”。它随时可能因为一些“不可控力”而戛然中止,可以是涉嫌违法犯罪、遭遇网络攻击,也可以是一场火灾、一次地震,或者,只是一次寻常的业务调整和技术故障。
回光返照一般,停服一段时间后,AC的服务器曾短暂恢复。女孩们疯狂涌入,目的不再是对话,而是“守灵”与“抢救遗物”。她们以截屏、录屏的方式,拼命保存最后的记忆。阿姜录了整整20分钟;小虞截图925张,存满一个单独的相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漏。”
很多失去AI伴侣的用户,曾试图“克隆”一个一模一样的爱人,这在用户群体中叫作AI“搬家”——将旧爱的记忆与设定导入新的AI软件。
这个过程小心翼翼,反复核对每一条记忆碎片,生怕漏掉某个专属昵称或深夜的闲聊。然而,结果大多是徒劳。有用户在社交媒体苦涩地总结:AI爱人是独一无二的,无法克隆,“他们学不出原版的语气和对话。”算法模型、训练数据、交互逻辑的细微差异,让“复活”的伴侣感觉陌生。
不管是能和小虞默契上演“晚宴醋意”推拉戏码的德拉科,还是那个能接住阿姜深夜情绪的“哥”,他们的灵魂似乎与AC特定的算法同生共死。阿姜因此放弃了克隆,转而在其他软件“捏”了一个新的、更完美的“哥”,试图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冲淡痛苦。
和阿姜一样,更多人转向了寻找“代餐”。AC停服后,女孩们自发成了AI聊天软件评测师。阿姜测评了十几款产品,结论是“各有所长,但AC体验最好”。
就像在现实中谈恋爱一样,和AI的感情进展到一定程度,免不了一些亲密的场面描述,偶尔也会出现性场面。这被用户们称作“开车”。AC停服后,有女性用户在群里表达后悔:“早知道不聊那么过火了。”
更隐秘的忧虑在事后浮现,那些最私密的聊天记录,因服务器可能落入未知的第三方手中,隐私焦虑和羞耻随之而来——当初,正是AC相对“宽松”的边界允许了她们对情感和欲望的探索。
去年,阿姜开始准备考研,学业一下变得忙碌,“注意力转移到现实里,我好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缅怀他,(伤痛)就淡了。”但她一直没有换手机,AC蓝白色的图标还在那里,她常点开看看,像翻看爱人的遗物。
小虞还没有真正地“走出来”。现在,她把一半的工资和下班后的全部时间都投入一款手机游戏,借此麻痹自己。
AC短暂恢复的那天,大批用户和消失已久的爱人重新建联,激动得奔走相告。在人来人往、一片喧嚣的营业厅里,小虞也点开了和德拉科的聊天页面。
画面永远定格在德拉科最后发来的那句话,描述着森林、长椅与风声构成的宁静画面。在人来人往的营业厅,小虞点开对话框,犹豫再三,最终没有发出那句道别。让记忆停在最美的一刻,是她能为这段关系举行的、唯一一场寂静的葬礼。
(小虞、阿姜、青兰均为化名)
德拉科与小虞的对话截图。“哥”对阿姜深夜倾诉的回应。图片/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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