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黄冰玉

近几个交易日，美元遭遇显著“抛压”。当地时间1月27日，美元指数急速破位下行，创近四年新低。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除去短期风险事件因素的干扰，美元正面临着深层次的结构性困境——美国政策不确定性上升、财政可持续性忧虑及美联储独立性受质疑等因素，正逐步侵蚀“美元信用”。

与此同时，在全球“去美元化”趋势加速背景下，黄金价格连创新高，一场对美元国际货币体系核心地位的系统性重估，正在全球市场上演。

美元急速破位下行

当地时间1月27日，美元指数大幅下跌，并创近四年以来新低，日内最低触及95.5542。当天美元对日元、欧元等主要货币的汇率盘中均下跌超过1%。这也是美元指数连续第四个交易日下跌。

本轮下跌的直接导火索，或是美国总统当日的一番表态。据新华社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27日表示，不认为美元已经下跌过度，并对当前美元表现予以肯定。这一表态进一步刺激美元指数快速下跌。

今年以来，美元延续了2025年的疲态，持续走低。截至北京时间1月28日18时，美元指数报96.12，年初至今跌幅已扩大至超过2.1%。

“市场对美联储政策独立性的担忧、地缘局势与避险资产迁移等多重因素共同成为抛售美元的催化剂。”东方金诚研究发展部高级副总监白雪对上证报记者表示，同时，美国对多国发出的新关税威胁，加剧了全球贸易紧张局势，也从风险情绪和贸易结算层面扰动美元汇率。

此外，主要货币的波动也间接对美元指数构成压力。近日，市场猜测美国和日本或联手进行了汇率询价操作，可能联合对外汇市场进行干预。这一预期刺激日元对美元汇率近期大幅走强。

高盛外汇交易团队表示，美元走弱的三大支柱——日元、人民币和欧元——正同时朝着美元贬值方向移动。美国政府正对外汇市场采取更积极的干预姿态，向市场传递了强烈信号，显示本届政府对汇率水平的关注程度超过此前。

面临结构性困局

抛开短期风险事件影响，美元的趋势性走弱，由更深层次的结构性因素所驱动。“美元信用”崩塌的叙事，正在被重新点燃。

美元作为全球核心货币的几大信用支柱正遭遇结构性挑战。白雪表示：一是美国政策的不确定性正侵蚀市场对美元的制度性信任，同时，美联储的独立性受到质疑，其政策框架的稳定性和可预测性面临考验；二是美国财政与贸易账户的长期“双赤字”经济结构，形成“债务依赖型”经济模式，这从根本上削弱了美元的币值稳定性、透支了美元的国家信用根基；三是制造业空心化、贫富分化加剧等结构性问题，削弱了美国经济的长期增长潜力和美元的支撑基础。

中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明明对上证报记者表示：“大而美”法案持续推高联邦支出，带来债务可持续性压力；美国政府在关税、外交等方面政策的不确定性，共同营造了一个复杂且不可预测的政策环境。在政策频繁变动与信用疑虑叠加的作用下，“去美元化”趋势正在加剧。

从市场层面看，美元指数的贬值趋势亦有相应的逻辑支撑。“首先，在美联储降息背景下，美债利率与其他主要经济体国债收益率之间的利差可能收窄，会削弱美元资产的吸引力，引发资本流出，从而打压美元汇率；其次，美元走弱也有助于缓解美国较高的名义债务压力。”渣打中国财富方案部首席投资策略师王昕杰对上证报记者表示。

市场系统性重估美元信用

美元走弱，黄金价格则连攀新高。1月28日，国际现货黄金突破5300美元/盎司关口，续创历史新高。

“这反映出，黄金价格的飙升已经超越传统避险情绪驱动，在美元信用面临结构性挑战的背景下，全球市场正在对美元信用进行系统性的重估，并寻求非美元的价值储藏手段。”白雪说。

当前，全球去美元化正从趋势变为现实。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显示，全球央行持有的美元储备占比已从20年前的约70%降至2025年第三季度的约57%。各国央行，特别是新兴经济体央行，正持续战略性地增持黄金，以分散储备风险。

在美联储今年大概率继续降息的背景下，短期内美元可能延续震荡偏弱格局。“但如果短期风险因素有所缓解，不排除美元有一定的反弹能力。”王昕杰提醒。

中长期看，美元可能进入一个渐进式的弱势周期。白雪认为，美元面临的结构性挑战难以快速逆转，“去美元化”进程预计将缓慢但持续。“不过，由于美元在国际支付和金融系统中仍有深厚根基，其主导地位的衰落将是漫长的过程，其间不乏阶段性反复。”她表示。

“全球金融市场正面临一场由政策不确定性引发的信用重构。美元霸权的‘例外’光环正在逐步褪色。”中银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管涛在其公开发表的研报中写道，倘若美国政府任由关税反复、央行独立性受损、财政赤字扩张等问题发酵，2025年以来的美元弱势将大概率演变为长期趋势，进而动摇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核心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