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董国宾
冬风裹着寒意漫过来时,檐下的蜡梅就悄悄酝酿着心事了。光秃秃的枝丫上,花苞鼓鼓囊囊,像缀着一颗颗淡黄的玉珠,在料峭寒风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等第一场雪落下,蜡梅便迎着雪绽放,那香气清冽又温润,漫过窗棂,钻进衣领,把寒冬的冷意都冲淡了几分。
小时候的冬天,外婆家的小院里就种着一株蜡梅。那树龄比我还大,枝丫遒劲,斜斜地伸到屋檐下。每到深冬,别的花草早已凋零,唯有这蜡梅,顶着白雪,开得热热闹闹。清晨推开门,最先撞见的便是那一抹鹅黄,雪落在花瓣上,白黄相间,像一幅素雅的水墨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清而不冷,甜而不腻,让人心里瞬间亮堂起来。
外婆总爱说:“蜡梅是最有骨气的花,越冷开得越旺。”她会搬个小板凳坐在蜡梅树下,手里缝着针线活,阳光透过枝丫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我趴在她腿上,闻着梅香,听她讲过去的故事。
雪后初晴的日子,外婆会摘下几枝开得最盛的蜡梅,插在堂屋的粗瓷瓶里。没有水也没关系,蜡梅的枝干硬朗,花朵能在枝头开上许久,插在瓶里,整个屋子都浸在香气里。吃饭时,梅香混着饭菜的香。睡觉时,梅香伴着梦境。就连写作业时,鼻尖都是淡淡的甜,连枯燥的算术题,都变得可爱了几分。
有一年冬天,我得了重感冒,发烧咳嗽,浑身乏力。外婆急得团团转,除了熬姜汤、敷毛巾,还特意折了一枝带着雪的蜡梅,放在我的床头。“闻闻梅香,病就好得快些。”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我的背,梅香随着她的呼吸漫过来,清冽中带着暖意,竟真的让我烦躁的心安定了不少。我躺在床上,看着床头的蜡梅,花瓣上的雪慢慢融化,水珠顺着花瓣滚落,像泪珠,又像星星。外婆的声音轻轻柔柔,混着梅香,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后来我上学离开家,每年冬天,都会想起外婆家檐下的蜡梅。城市里的花店也卖蜡梅,插在精致的花瓶里,香气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小院里那株蜡梅的清冽,也没有雪水浸润后的温润。我也曾试着在阳台上种过蜡梅,可无论怎么精心照料,都开不出那样繁盛的花,更闻不到那样让人安心的香。
有一年深冬,我出差路过家乡,特意绕路去了外婆家。小院依旧,蜡梅树还在,只是枝丫比以前更粗壮了些,枝头的花苞正鼓鼓囊囊地待放。外婆见我回来,笑得眉眼弯弯,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走,“就知道你念着这梅香,特意给你留着最好的枝子。”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蜡梅树下,烤着炭火,聊着家常。炭火噼啪作响,梅香阵阵袭来,雪落在枝头,发出簌簌的声响,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如今外婆已经不在了,可那株蜡梅还守在小院里。每年冬天,我都会回去看看,站在蜡梅树下,仿佛还能看到外婆坐在小板凳上的身影,听到她温柔的话语。蜡梅依旧迎着寒风绽放,香气依旧清冽温润,只是少了那个为我折梅的人。我摘下一枝蜡梅,插在随身的包里,香气一路伴着我,像外婆的牵挂,从未离开。
去年冬天,我在城里的小区里,意外发现了一株蜡梅。枝丫不算粗壮,却也开得热烈。雪后初晴,我站在蜡梅树下,闻着熟悉的香气,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蜡梅不与百花争春,独在寒冬绽放,它用自己的坚韧和芬芳,装点着寂寥的冬天,也给人们带来温暖和希望。
檐下的蜡梅,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见证了岁月的流转,也藏着我最深的思念。那清冽的香气,不仅暖了寒冬,更暖了我的岁月。它让我明白,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往往就藏在这些寻常的时光里。
这个冬天,雪又落了下来,檐下的蜡梅又开了。那一抹鹅黄,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耀眼;那一缕清香,在寒风中,愈发醇厚。我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心里满是温暖和安宁。原来,有些味道,有些记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都不会消散。就像这蜡梅香,陪着我走过一个个寒冬,也陪着我走向往后的每一个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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