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弦和

两代青海话剧人在后台合影留念

瞿弦和与张筠英在“演播”后共舞

　　时间过得真快，由中国诗歌学会朗诵演唱专业委员会、中国戏剧家协会朗诵专业委员会、北京市语言学会朗诵研究专业委员会、中央数字电视书画频道、北京市东城区文化馆主办的“放歌新时代·诵说新辉煌”全国朗诵展演，已经走过三年的时光。三十四场专场演出，勾勒出祖国山河的壮美图景，各地的朗诵爱好者不时相聚在东城区文化馆的风尚剧场，掀起一次次“朗诵热”。作为此项活动的策划者和参与者，要说这三年里我最喜爱的专场，真是场场精彩，难分伯仲；要说这三年里我印象深刻的专场，一定有青海专场，毕竟我在青海工作、生活了八年，王洛宾笔下“那遥远的地方”，印刻着我的青春岁月。尽管这场演出已经过去几个月，如今回忆起来，仍历历在目，有太多细节难以忘怀。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伴随气势磅礴的歌曲《祖国不会忘记》，“放歌新时代·诵说新辉煌——在那遥远的地方”全国朗诵展演青海专场拉开帷幕。

　　此时，观众席的坡道上出现一位坐轮椅的老人，边座的观众脱口而出：“这不是在电影《上甘岭》里饰演通讯员杨德才的演员张亮吗？好久没露面啦！”作为主持人，我在侧幕向观众介绍道：“青海省话剧团演员、电影表演艺术家张亮先生，今年九十岁高龄了！”推轮椅的是他的女儿张军，我在青海省话剧团工作时，和张亮是邻居，那会儿张军还坐在婴儿车里；时光荏苒，如今，她已成长为一名导演。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张亮缓缓起身，用洪亮的声音朗诵朱德同志的题词：“青海是祖国的一个十分可爱的地方！”观众席的灯光随之大亮——那遥远的地方，变得不再遥远。

　　大屏幕上重现2006年7月1日青藏铁路全线通车时各族人民欢庆的画面，身着盛装的藏族青年男歌手扎西朋达走上舞台，准备表演。我报完幕，刚回到侧幕，舞台监督领来一位“不速之客”，他气喘吁吁地说：“瞿老师，我姓余，热爱朗诵，退休后经常来看展演，没想到今天是青海专场。刚才张亮老师念的题词，就是朱德同志对我父亲说的，我父亲余光当时是西宁市委书记；虽然他十三年前去世了，但我相信他的在天之灵一定能听到，那是他毕生难忘的日子……”

　　我指着扎西朋达对他说：“你父亲长期在青海工作，一定去过青海的很多州县。扎西朋达的家在玉树藏族自治州的杂多县，过去的条件相当艰苦，根本不通车，我是骑马到杂多表演独幕话剧的。刚才扎西朋达告诉我，当年我演出的那个县委大院，已经变成民族中学了。”扎西朋达在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诵、演唱了青海省原副省长徐福顺创作的《赞青藏铁路全线通车》，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当中国儿童艺术剧院原副院长李小刚和夫人朱秋萍登台时，九十岁的青海省话剧团灯光师陈仲德情不自禁地起身，朝台上挥手。许多观众不知其中原委——小刚的父亲就是青海省话剧团的表演艺术家、电视连续剧《宰相刘罗锅》中六王爷的扮演者李丁。小刚夫妇朗诵的《河源书》，是青海省话剧团的演员张璐专门为这次演出创作的，聚焦“中华水塔”“江河之源”三江源。小刚朗诵得格外动情，双手不停颤抖，当他回到侧幕，已然热泪盈眶。他对我说：“一提青海，我就要哭，那是我的第二故乡啊！”

　　我和赵尔康既是中央戏剧学院的同班同学，也是青海省话剧团的战友；在电影《归心似箭》中饰演抗联战士魏得胜，让广大观众认识了这位“从骨子里到外面都响当当”的男子汉。赵尔康的儿子赵少康子承父业，在电影《集结号》中饰演“老刺猬”，他陪妈妈一起来观演，还朗诵了自己改编的《青海，大地的诗行》。在后台，他和每一位“老青海”合影，不停地说：“那时候我才五岁呀！”

　　“一次援青行，一生青海情”，几十年来，一批批青年奔赴青海，将自己的青春与热血洒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已故的中国电影家协会原副主席、作家孟犁野在青海工作了几十年。演出当晚，孟犁野的夫人郭家英早早抵达，她满怀深情地对我说：“犁野重返北京工作后，时常想起西宁那座三层的红砖小楼。你回宿舍时会经过我家，犁野爱抽烟，总开着门，你就进来坐一会儿，和他聊聊天。记得那次他特地带女儿到民族文化宫大剧院看你主演的话剧《江南一叶》，女儿记住了你朗诵的叶挺将军的《囚歌》……今天，两个女儿都登台表演。”二女儿身在香港，先行录制视频，三个女儿“隔空”合诵了孟犁野的诗作《尕马滩诗草》。

　　我的大学同窗王稔也是青海的剧作家，中国煤矿文工团曾公演他的《惊天雷》。王稔因病不便来京，我请青年朗诵家何恺鹏再现《惊天雷》中秀才牛金的演讲，还有诗剧《仓央嘉措》的片段、集体朗诵《手中的乌尔朶》，彰显了朗诵艺术的别样风采。

　　青海电影公司的陈耀爱好摄影，不忘在观众席中架起机位，还发微信问我：“‘小二黑’来了吗？”他说的是在电影《小二黑结婚》（1964年出品）中饰演小二黑的青海省话剧团演员杨建业。我笑了：“你还想看我俩在篮球场上传球？”想当年，杨建业是青海省话剧团篮球队的绝对主力，不仅球打得好，姿势还特别帅。我告诉陈耀，杨建业的夫人李立红会朗诵青海诗人马文秀的获奖诗作《鹰笛》。李立红口齿伶俐，在化妆间里不停地“埋怨”我：“当初你为啥把我从歌舞团调到话剧团，我个子矮，没有发展潜力，上了你的‘贼船’！”我调侃道：“要不今晚你跳一段儿？”

　　化妆间里一直欢声笑语，热闹极了。坐在李立红旁边的是温州广电的主播王兵，其父是已故的青海省话剧团导演王潞平。王兵小时候曾在话剧《艳阳天》中饰演男主角肖长春的儿子，肖长春由我饰演，所以他在台上一直跟着我。听到李立红“翻旧账”，他不禁站起来说：“瞿老师对你是‘特殊照顾’，他连我这个‘儿子’都没收。我中传毕业后是自己考到温州的，说来还是有缘，瞿老师的祖籍就是温州。”

　　青海广播电视台的主持人王越和青海卫视的藏语主持人才旦卓玛专程从青海赶来，藏语和青海方言的开场，为演出带来一抹亮色。才旦卓玛用藏语演唱了家喻户晓的歌曲《在那遥远的地方》，由此唤起我和筠英的回忆——我们曾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小说连播》栏目，与叶咏梅编辑一起录制了李桦的长篇纪实文学《西部歌王——王洛宾大写真》。这次，特地在舞台上“搭建”了一个电台的录音室，背后有醒目的“正在录音”四个大字，我和筠英伏案在台灯下演播，把观众带向那遥远的地方，共同进入神秘的毡房、感受静谧的夕阳……我们老两口还走到台前，跳起舞来，观众以掌声应和着。

　　在那遥远的地方，也有北京二中校友的身影——当年我就读的“红领巾班”的伙伴中，高澍、廖安珊分别考入清华大学、北京大学，毕业后又不约而同地奔赴柴达木与格尔木，他们的青春事迹永载北京二中的光荣册。我期盼在青海专场上用青海民间舞蹈“花儿与少年”展现他们的风貌，舞蹈家、北京二中的孟艳老师得知此事后说：“这是二中的骄傲，我来完成！”她分文不取，利用业余时间带领北京二中的舞蹈团排演，于风尚剧场惊艳亮相。中央电视台的冯万友导演给我发来信息：“我也是北京二中的校友，在现场情不自禁地跟着节拍舞动，随着旋律哼唱，青海太有魅力了！”

　　诗人吉狄马加曾长期在青海任职，他不仅观看了演出，还与演职人员合影留念。他的诗作《雪的反光和天堂的颜色》，将“那遥远的地方”神化了：“蓝色，蓝色，还是蓝色/在这无名的乡间/这是被反复覆盖的颜色/这是蓝色的血液，没有限止的流淌/最终凝固成的生命的意志……谁看见过天堂的颜色？/这就是我看见的天堂的颜色，你肯定地说！/首先我相信天堂是会有颜色的/而这种颜色一定是温暖的/我相信这种颜色曾被人在生命中感受过/我还相信这种颜色曾被我们呼吸……”参演的艺术家刘纪宏多次赴青海慰问演出，他感慨道：“诗人眼中的青海真美，与青海有缘的艺术家真多。”

　　紧接着，在电视连续剧《大决战》中饰演傅作义的青海省话剧团演员陈逸恒上场了，一如青海专场的整体基调，没有装腔作势，没有声嘶力竭，短诗《黄河母亲》直抒心声：“爱我们的黄河吧，爱我们的母亲吧，爱到天长地久，爱到永远永远！”

　　谢幕之时，一首新歌响起：“这不是遥远的地方，你就在我的心上，这是弯月亮圆起来的地方，这是思念发芽生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