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工人日报)
中午推开办公楼门,细密的雪片迎面扑来。骑上车,车轮压在薄雪上,“咯吱”作响。思绪飘回上周六的聚会。一群好友围坐,湘菜鲜辣,话题不知不觉滑向孩子。
一位在媒体工作的父亲先开口。儿子初二,因打游戏说脏话与姥姥冲突,竟收拾衣服要离家出走。“我现在每天上班都提着心,不知道家里哪一刻又‘出险’。我和爱人像在冰面上走路,轻手轻脚。”
一位国企高管妈妈焦虑女儿的成绩。女儿五年级,在“创新班”中游徘徊。“每次家长会,老师话里话外都是‘现在不抓紧,以后就来不及了’。”她看女儿写作业时小小的、耷拉肩膀的背影,心里隐痛,却不敢松手。
另一位外企妈妈则苦于被学校的安排裹挟。“老师默认家长全程参与教学。听写、检查、签字、拍视频……家长群每天几十条消息,稍不注意就错过通知。”她工作常忙至深夜,仍要强打精神检查作业。
孩子才3岁的一位父亲听得眉头紧皱:“我是不是该研究学区房了?要不要报启蒙班?该不该考虑弄个华侨身份?”一张无形的赛跑图似乎已在他面前铺开。
丁克的师妹分享了她弟弟的故事:曾让全家操心,30岁后却自己学了汽修,开了小店,成了家。“孩子本身也许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浮躁的社会、功利的学校和心急的家长。”她说。
单身的师弟感慨:“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没有做好成家的心理建设,还是先单着吧。”
从广东来的师弟最后说:“养娃之痛可能只是人生之苦的一种具体形态。”他花两万元来北大上课寻求创作突破,却尚未顿悟,“今晚一席谈,倒有点‘柳暗花明’之感。”
雪还在下。我骑进滨河小路,想起儿子小时候在雪地里奔跑欢笑的样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书包变重、家里出现“作业写完了吗”这些问句以后。我和他妈妈也不知不觉加入了焦虑的行列。
路面雪渐厚,养娃像在这雪地里骑车:小心把握平衡,看清前路,提防障碍。大多数时候前后无人,独自迎着风雪。你知道必须骑回去,这份牵绊让你不敢倒下。
骑过公园铁桥,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我想起单身师弟的“来去无牵挂”。他体会不到孩子第一次叫“爸爸”时心里的颤动,也体会不到目送孩子走进幼儿园时鼻尖的酸涩。这些微小时刻像雪花落在手心,一下就化了,却垫在漫长的焦虑下面,让一切辛苦似乎都值得。当然也有觉得不值得的时候——当他顶嘴、成绩下滑、砰然关门将你隔绝时,你会茫然自问:养孩子到底图什么?没有答案。这是一条上了就不能回头的路。
雪停了,云隙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回望来路,刚才有人摔倒处已无痕迹。养娃之痛,大概也如此:那些失眠、争吵、焦虑,终被时间压实,变成生活厚重的一部分。它们看不见了,却垫在脚下,让你站得更稳。
回到办公室,楼道暖烘烘。听见楼后幼儿园孩子的笑闹,老师在喊:“慢点跑,看路!”养娃之痛,痛在这里——你永远在担心,永远在付出,永远不知道结果,却无法停止。这痛不会消失,只会变换模样,和你对孩子的爱一样长久。像这场雪,下完总要化的,但终究来过,在记忆里留下一个白色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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