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日报）

转自：邯郸日报

王植林

我的故乡在冀南平原，滏阳河以东约5里的一个普通小村庄。故乡的冬天，既不像江南那般温暖，也没有东北那般寒冷，气温很少低过零下10摄氏度。

记得上小学时，一个冬天总会下好几场大雪。每次屋顶上的积雪都有一两拃厚。早晨醒来，隔着窗户向外望去，院里白皑皑一片。母亲便会说：“快起床，上房扫雪。”不多时，我和姐姐便拿了扫帚、木锨，爬到房坡上，一人用木锨在前铲雪，一人在后面用扫帚清理。母亲一边做饭，一边抽空清扫院里的积雪。总要等房上的雪扫干净了，我们方才下来吃早饭。别看天那么冷，因为使劲扫雪，每次都累得满身是汗。

下雪了，农活儿干不成，忙了一年的庄稼人总算能歇上几天。我们小孩子放学后，大人也不会再叫我们去棉田捡花根（当柴烧），或是去渠沟搂杂草积肥。于是，几个小伙伴儿就找来一个箩筐、一条麻绳和一根小木棍，在我家大院南墙根——选一块小鸟爱去的地方，把雪扫干净，撒上些谷粒，再用小木棍撑起箩筐，系上麻绳，将绳子牵到隐蔽处。嘿，别急，用不了几分钟，饿急了的小鸟便会扑楞楞飞进箩下啄食。这时我们屏住气，猛地一拉麻绳，随着箩筐扣下，贪吃的小鸟来不及飞走，就会被扣到箩筐下。在五十多年前，是不禁止捕鸟的。

下雪了，小伙伴儿们在上下学路上，还会一起到大渠里滑冰。说实话，母亲也不赞成滑冰。一是担心我们摔着，她总说：“硬邦邦的冰，弄不好，摔坏胳膊腿怎么办？”二是担心掉冰窟窿里去。可小孩子，尤其是男孩，顽皮的天性总是难以克制。父母一不留神，我们就溜到大渠的冰面上比赛滑行。摔跤是难免的，不过那时都十二三岁了，身子骨结实，虽摔过不少次，却从没受伤，现在想来真是万幸。

白天上学，晚上没有作业，又没有课外书可看。全家合用一盏煤油灯，而且母亲还要凑着灯光做针线活呢。所以吃过晚饭，我就往生产队的牲口棚跑，那里生着一盘大大的炉火，暖烘烘的。更吸引人的是有人讲故事，我们常挤在那里听六叔讲《三国》《水浒》《聊斋》。十几个人，有的围在炉旁，有的坐在炕沿。没人出声，都听着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

故事讲得差不多了，六叔便说：“该回家了，明天接着讲。”尽管大家意犹未尽，但六叔讲累了，绝不会再多讲。大家只好慢吞吞起身，有人走到牲口槽边，解开裤子就要小便。饲养员闫爷爷立刻喊起来：“喂！干啥呢，出去了再解。”人们陆续拉开牲口棚的门帘，一股冷风嗖地钻进来，每个人都打了个寒战。我们几个小伙伴儿，各自朝着自家方向撒腿就跑。只为快点回到家。因为听六叔讲的神话故事，心里有些害怕。我跑进街门，插上门闩，跑进屋，上了炕，脱下衣服就蒙头钻进被窝。别看吓成这样，第二天晚饭后，照样去牲口棚听六叔讲故事。

眼下正值隆冬，我身在闹市，却再也找不回五十多年前那种苦中带乐的滋味了。如今住在高楼里，家家装着地暖，穿件衬衣也不觉冷。电视、电脑、平板、手机样样齐全，足不出户便能网上浏览，购物、看书、看剧、打游戏——真是甜里透着乐。新时代来得这么快、这样好，这么幸福的日子真是当初想象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