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刘胜民供图(图片经过AI处理)“啪——啪——”清脆的鞭响声,划破冬日清冽的空气。冰面上,一只只彩色的冰尜(gá,也称陀螺)在鞭梢的驱使下,嗡嗡作响,飞旋起舞。这景象是深植于许多老沈阳人记忆中的童年画面。
三九四九,冰上走。对于过去的沈阳孩子来说,寒假快乐的一半,都系在那只小小的冰尜上。它不仅是玩具,更是父辈手艺的凝聚,是伙伴间无声的“竞赛”,是一整个冬天热情与活力的释放。今天,我们就循着老照片的线索,抽响记忆的鞭,让时光的冰尜,再次旋转起来。
“彩色陀螺”与“江湖规矩”
每逢数九寒天,万泉公园的冰面就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光。这座始建于1906年的园林,在老沈阳人口中更亲切的名字是“小河沿”。当湖面结上厚实坚硬的冰甲,这里便天然成了一个广阔的冰上乐园。
整片冰面犹如一幅银白的画布,上面跃动着缤纷的色点——那是人们身穿的棉袄:军绿、藏蓝、绛紫,间或有一两顶鲜红的绒线帽,像跳动的火苗。声音则是这幅画的背景乐:冰车滑行的摩擦声、孩子们的欢笑声,以及那最具标志性的、清脆而有节奏的鞭响。
那鞭响,多半是为了冰尜。一个穿着厚棉裤、脸蛋冻得通红的男孩,正弓着腰,全神贯注地对付着自己的“宝贝”。那是一只漆着红白螺旋纹的冰尜,转起来像朵怒放的花。他手腕一抖,鞭子精准地抽在冰尜侧面,它便加速旋转,立得更稳,男孩呵出的白气里都带着得意。
这冰面上,自有一套“江湖规矩”。靠近岸边的,多是“新手区”,冰面或许不够平整,孩子们的冰尜也转得磕磕绊绊,不时歪倒,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而冰面中央,往往是高手云集的“表演区”。这里的冰尜转得又稳又久,抽冰尜的人也自带一份从容。他们的冰尜,常常也更“有讲究”。在这里,冰尜的样式堪称一场微型博览会:最简单的,是一段木头削尖了底,钉上一颗钢珠;稍考究些的,会涂上颜色;而最引人围观的,则是那些透着“私家定制”色彩的精品。
比如,邻居王爷爷退休前是工艺美术厂的,给孙子做的冰尜顶上,精心镶了七颗小钢珠,排成北斗七星状,阳光下闪闪发亮,得名“七星冰尜”。不过,在孩子们的评价体系里,这或许还不及另一个叫张宏伟的男孩手里的家伙,他那两只冰尜,个头比普通的大上一倍,一红一蓝,不仅体型出众,转起来更是稳如磐石,几乎看不出晃动。更绝的是,他能同时抽打这两只冰尜,让人群中不时发出“借我玩一下”或者“用我的冰车跟你换”的羡慕之声。
“车床爸爸”的温柔
张宏伟的冰尜之所以与众不同,秘密在于它的出身。那是他父亲,一位当时在沈阳市金属家具厂工作的四级车工,利用工余时间,亲手为他“定制”的。
在“车钳铣,没个比”的工业年代,一个中级车工制作一只冰尜,可谓信手“车”来。工厂里的木材边角料,成了爸爸们“宠孩子”的最佳原料。将一块合适的木料固定在车床上,摇动手柄让它旋转起来,熟练的车工手持车刀,慢慢靠近。随着一阵阵“滋滋”的轻响,木屑飘落,木料的形状渐渐变化,呈现出流畅的圆弧和尖锐的底端。车刀游走间,或许还会顺手车出几道装饰性的环槽。最后,在顶端精心嵌装上一颗光滑的钢珠,一只匀称、结实、旋转性能极佳的冰尜便诞生了。那车床运转的“爱的声调”,正是工业沈阳赋予寻常生活的、一种踏实而灵巧的浪漫。
而得到这样一只冰尜的孩子,整个寒假都是充满期待的。先在家门口结冰的小路或空地上练习,待到鞭法娴熟,冰尜听话,便会迫不及待地奔向小河沿那样的大冰场,去一展身手,也去收获那份被围观的“高光”自豪。
那时的冬天,时间仿佛被拉长。孩子们能在冰面上玩到忘记饥渴,直到傍晚第一批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旋转的冰尜在光影中划出虚幻的光环。当最后一只冰尜力竭,“咔”地倒在冰面,孩子们才在约定“明天再来”的欢呼中跑回家。那份由冰尜带来的简单快乐,足以温暖整个归途。
一只小小的冰尜,旋转起的,是一代沈阳人关于冬天的集体记忆。它链接着工业家庭里父辈沉默而实在的关爱,链接着街坊伙伴之间纯真的情谊与简单的竞技,更链接着这座城市与冰雪相伴相生的民俗性格:在严寒中寻找并创造火热的生活乐趣。
记忆的传承,需要时常的回望与讲述。老照片里的每一次鞭响,每一次旋转,都是对那个火热冬天的一次致敬。那是沈阳冬日故事里,一个清脆而充满活力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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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张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