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农
收拾院子时,我发现角落的雪窝里有些异样,用脚踩上去软乎乎的,扒拉开一看,竟是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多月前母亲托人从老家捎来的菠菜。
母亲已经八十多岁,身体不算硬朗,可总闲不住,非要种蔬菜。秋日播下的菠菜种子,如今已长到巴掌大小,绿莹莹的,格外喜人。母亲多次打电话说:“菠菜太多了,我们根本吃不完,改天有人去县城时,给你捎一些。”
我一再拒绝捎菜。老家在山区,离县城有五十多公里远,平时顺路的车不多。即便有人把菠菜捎到城里,我还得抽空去取,可我住的地方离车站又比较远。
母亲执意要捎:“还是给你带些吧,冬天的菠菜最好吃……”经霜打雪冻的菠菜,口感更嫩,滋味更鲜。前阵子风雪大,山里道路阻断,母亲早已备好菠菜,却找不到人捎带。过了几日,她又去地里新挖了些菠菜。一周后,一袋约莫五公斤的菠菜,被翻山越岭送到了我手上。
正如母亲所说,这些菠菜肥嫩青绿,用来做汤、炒菜,鲜美可口。只是菠菜太多,一时吃不完,家里暖气足,怕放不了几天就坏了。
母亲在电话里说:“放在院子里就行,能吃好几顿呢!”
我有些诧异,院子里这么冷,能行吗?这个念头转瞬即逝,老家雪地里的菠菜任凭风雪侵袭,依旧生机盎然。这般坚韧的菠菜,在室外放几天,想来是没事的。
院子墙角能挡些风寒。大雪封门那几日,我很少出门,竟渐渐把菠菜的事抛到了脑后。转眼大半个月过去,若不是清扫院子,它恐怕还要被遗忘更久。
看着这袋菠菜,我满心自责,放了这么久,想必早已不成样子了。母亲年纪大了,种菜本就不易,我却这般轻慢她的劳动成果。可打开袋子的瞬间,我满心惊喜,这些菠菜真够坚强的,几乎都保持着最初的模样,仅外围一两片叶子泛黄,其余的依旧绿莹莹。它们紧紧挨挤在一起,全都透着生机。脱离了泥土的滋养,历经长途跋涉,既无水源浸润,也无阳光照耀,更无人照料……可它们依旧是最初的模样,藏着植物骨子里的坚韧与力量。
我赶紧打电话给母亲,笑着说:“妈,这菠菜真结实,既没打蔫,也没冻坏!”
母亲立刻提高了声调,乐呵呵地答道:“那是自然,乡间的菠菜能过冬,最是耐冻耐旱了!”
挂断电话,我再次凝视着这些菠菜,心绪久久难以平静。这一棵棵平凡的菠菜,本是乡间最普通的风物,却凝聚着播种与生长的时光,承载着母亲沉甸甸的情谊与牵挂,更镌刻着它们跋涉的艰辛、寂寞的等待,以及对寒冷的默默承受——用“坚强”二字形容,再贴切不过。
一想到乡间的事,我心中忽然肃然起敬,坚强的从来不止这些菠菜,还有种菠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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