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财经上海1月20日电(李一帆)在近日举办的第三届中国汽车独角兽大会上,紫荆半导体、亿航智能、明天氢能等17家企业获评年度汽车行业隐形独角兽,覆盖智能驾驶、三电系统、芯片等多个领域。一直以来,独角兽企业都是驱动产业创新、行业破局的中坚力量。在存量竞争与结构性增长并存的时代背景下,如何把握机遇、突破瓶颈,成为关乎隐形独角兽发展的核心命题。
隐形独角兽驶入汽车结构性增长新赛道
汽车评价研究院院长李庆文表示,当前中国汽车产业已从增量市场转向存量竞争阶段。2025年汽车产量达3400多万辆,预计未来五年将维持在3500万至3700万辆的区间。不过,存量竞争并不意味着发展空间的萎缩,而是行业进入结构性增长阶段的信号。
李庆文进一步强调,结构性增长的实质是竞争焦点的转移,从规模扩张转向价值创造与技术突破。这一转型为隐形独角兽企业提供了差异化发展的土壤。以赛力斯为例,其通过问界系列产品的持续迭代,在2025年实现销量突破42万辆,成功打入40万至50万元的高端市场,打破了德系豪华品牌的长期垄断,充分印证了结构性增长所带来的巨大机遇。
业内人士分析认为,未来中国汽车产业的结构性增长的动力将来源于技术、消费与全球化三大维度。
其一,在技术层面,新能源渗透率预计将从当前的60%提升至2030年的80%,智能驾驶、智能座舱等关键技术持续迭代,将为行业注入强劲动能。中国发明协会独角兽企业创新分会会长谢春江教授援引《2025全球独角兽企业500强发展报告》指出,尽管2025年全球独角兽500强中的汽车科技企业数量从29家微降至27家,但总估值却逆势增长5.89%,达到1.48万亿元,反映出技术含金量正成为企业估值的关键支撑。
其二,在消费需求方面,年轻群体在购车时普遍将新能源与智能化作为优先选项,老年群体也或因智能驾驶技术的成熟成为潜在用户。李庆文表示,“未来,老年人恰恰可能因为不方便开车,成为智能车辆的重要用户。车辆如果足够智能,就能让80岁的用户也能安全出行,这些都是隐形独角兽企业可以在细分场景实现的创新突破。”
其三,全球化进程为行业带来新的增长空间。李庆文预计,未来5年中国汽车出口量将达800万至900万辆,占到总产量的30%。
在这一背景下,隐形独角兽企业的优势也会逐渐显现。据《2025年度中国汽车独角兽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显示,自2018年以来共计有120家企业获评汽车隐形独角兽,其中已有40家与主机厂建立合作,3家晋级为独角兽企业,4家成功上市。2025年,中国隐形独角兽500强总估值首次突破2.2万亿元,平均估值44亿元,其中汽车行业企业占34家。
“这些企业多集中于智能座舱、氢能、芯片等高技术门槛领域,如引望智能、滴滴自动驾驶等已跻身全球估值前十。”谢春江强调,“隐形独角兽的核心竞争力在于精准的细分市场定位、创新的技术突破能力与灵活的生态协同能力,只要能将这些优势最大化发挥,就能在产业变革中占据先机。”
融资难、生态困、出海险问题待解
不过,尽管前景广阔,隐形独角兽企业仍面临来自宏观环境、产业生态与全球化层面的系统性挑战。
首先,在宏观环境方面,企业普遍承受着经济周期与行业波动的双重压力。根据《报告》数据,近40%的隐形独角兽企业处于亏损状态,另有35%以上企业盈利规模仅在1亿元以内,整体盈利能力偏弱。谢春江指出,这一现象在汽车行业尤为明显,2025年上半年上游企业亏损比例超过50%,尤其是在固态电池、L4级智能驾驶等需要长期投入的核心技术领域,企业生存压力更为突出,亟需通过政策规范、行业利润共享与研发补贴等方式予以支持。
与此同时,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问题也制约着企业发展。谢春江以融资难题为例指出,银行传统的信贷模式与科技企业轻资产、高风险的特征存在错配。例如斑马智行近三年累计亏损超26亿元,由于缺乏足额抵押物,难以符合银行放贷条件,导致“不敢贷、不愿贷”的局面。尽管部分地区已开展创新尝试,如十堰市通过“专用车发展贷”建立政银担风险分担机制,青岛也有银行向生物工程类隐形独角兽提供千万级授信,但此类举措仍属于局部试点,尚未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全国性解决方案,难以系统性缓解企业融资困境。
其次,在产业生态层面,生态的封闭性一定程度上制约着创新企业发展。随着行业竞争深化,部分头部企业如鸿蒙智行等已构建起自有生态闭环,使外部技术企业面临“站队”的压力。“例如长城旗下的毫末智行,就是因为没有有效融入主流生态而停摆,可以说生态隔离已经对创新企业造成了一定挤压。”谢春江表示。
此外,由于供应链安全日益成为主机厂的首要关切,主机厂目前普遍延长了供应链的技术验证周期。东风汽车研发总院智能驾驶与座舱开发中心总监助理裴双红就表示,智能驾驶、智能座舱等领域产业链长、生态复杂,需要开放合作,但主机厂必须将“供应链的可靠性与可控性”作为合作前提。因此,现在的技术验证周期普遍从原来的6-12个月延长至12个月以上。谢春江分析认为,审核标准的升级虽有助于保障供应链安全,却也客观上延缓了创新技术的落地节奏,在产业协同中“安全与效率”之间仍然亟待平衡。
第三,在企业内生能力层面,部分隐形独角兽仍存在体系化建设的短板。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研究员张赤东表示,独角兽企业通常具备三项突出特征:一是高研发强度,R&D(科学研究与试验发展)投入平均达12.3%,约为行业平均水平的两倍;二是快速迭代能力,例如软件系统可实现每月OTA更新;三是开放式创新网络,平均合作机构数量超过15家。
然而,许多企业虽在单点技术上实现突破,却尚未建立起系统化的能力体系,难以将技术优势转化为持续的商业成果。特别是在推进全球化布局时,单一技术优势难以支撑企业在复杂国际环境中的持续发展。谢春江补充道,地缘政治波动大幅推高了合规成本,全球已有146个国家和地区出台数据合规相关法规,企业需额外投入约25%的成本用于建设本地数据中心,为“走出去”战略带来更大不确定性。
在此背景下,部分企业仍延续互联网时代的“烧钱换市场”模式。“但当前资本市场的容忍度正在下降,企业若不能尽快形成自我造血能力,将难以实现可持续发展。”谢春江称。
凝聚合力,释放汽车产业的新动能
针对上述挑战,专家建议,需从政策、产业与企业三层面协同破局。
一是在政策层面,应强化创新采购与金融支持。
张赤东指出,政府需从“选冠军”转向“建生态”,通过场景开放、数据共享和中试平台等措施,有效降低企业创新的制度成本。他建议在车路云一体化等智慧城市项目中优先采购本土技术,以实际应用推动技术成熟。在融资支持方面,可建立信贷风险补偿机制,缓解科技企业“融资难”问题。
谢春江进一步提出应构建“募资—投资—退出”的全链条金融支持体系。在募资端,发挥政府产业基金的引导作用,撬动更多社会资本参与;在投资端,鼓励银行与VC/PE等机构探索“贷款+外部直投”模式,提供“耐心资本”,建立长周期企业评价机制,陪伴企业跨越从技术到商业化的“死亡谷”;在退出端,依托多层次资本市场,支持并购重组,拓宽资本退出渠道,为隐形独角兽企业提供全周期、多层次的创新支持环境。
二是在产业生态层面,产业链各主体亟待重构合作关系,构建开放协同的创新网络。
谢春江认为,如华为、比亚迪等链主企业应发挥引领作用,共建开放创新平台,通过联合投资、合资合作等模式替代传统的单纯买卖关系,与隐形独角兽企业风险共担、收益共享。而隐形独角兽企业也应走出自己的差异化发展路径,如积极融入主流产业生态,如参与本地重大科技专项、组建或加入产业创新联合体,以技术能力换取订单资源与品牌背书;通过并购或自建产线等方式,逐步转型为系统级解决方案供应商,提升产业链话语权;聚焦自身技术长板,切入海外细分市场等。
三是在企业自身发展层面,需提升战略韧性。
张赤东表示,隐形独角兽企业应避免盲目追求规模扩张而忽视健康的盈利模式。“除了技术研发外,组织架构与市场策略的及时更新和改进也是必需的,要有足够的战略执行力。”
此外,在推进全球化布局的过程中,企业应注重路径选择与风险管控,优先切入政治互信度高、需求明确的细分市场,并通过本地化运营策略有效降低合规风险与运营成本。
例如,宁德时代通过匈牙利电池工厂布局欧洲、蜂巢能源借道泰国辐射东南亚等,正是将自身优势技术与共建“一带一路”沿线市场需求对接的典型案例。未来,持续深耕这类具备高政治互信与清晰市场需求的海外细分领域,将成为隐形独角兽企业实现技术出口与全球布局的关键路径。
编辑:谈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