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寸身言
岁末四日,读完陈慧已出版的五部作品:《渡你的人再久也会来》《世间的小儿女》《在菜场,在人间》《去有花的地方》以及《她乡》。关于写作,她曾自述:“真正开始拿起笔写字是2010年的冬天……无非是童年往事、生活趣事、身边普通人的故事以及我在菜市场里混生活时的所见所闻,一时倒也自得其乐”。她的文字,便从这生活的深处,静静地蒸腾出来。
谈论一位作家,常需溯及其源头。陈慧的文字带有一种“根性”,深植于她个人的生命史与集体性的乡土记忆之中。幼年被送养,她坦然书写这份创伤。在物质尚是扁平的年代,她的精神却因养父买回的《格林童话》,爷爷院中的小秋千……而获得立体的安放。正因内心曾被妥善珍藏,她才能在往后漫长的市井岁月里,笃信“再低微的骨头里也有江河”。她的笔触由己及人,写上门女婿的复杂心境,写暮年老人被忽略的情感,这种悲悯超越了个人范畴,拥有了辽阔的伦理重量。
她对“故乡”的书写,构成作品深邃的维度。“故乡是哐哐作响的绿皮火车,我稀里糊涂地开了小差”,精准地隐喻了现代人普遍的精神漂泊。她既痛感乡村“名声”对个体的压抑,也珍视亲人之间“一句笑话、一个眼神”便能唤回全部时光的奇妙联结。在《世间的小儿女》中,她对玉米糁粥、脆饼油馓子制作细节的绵密追忆,近乎人类学式的田野笔记,是在飞速变迁的时代里,为一种即将消逝的生活方式建立细微档案。这是对根的深情回望,亦是对其复杂性的诚实面对。
陈慧的“现场”明确而具体:在巷陌街市,尤在人声鼎沸的菜场。《在菜场,在人间》,记录的并非奇观,而是包子铺师傅、卖菜老人、修锅匠等普通面孔。这种“在场”赋予文字可触的体温,如深井回荡着无数个体生命在时代中的闷响。
倘若菜场是她观察社会的广角镜,那么家庭与女性境遇,便是她剖析人性的显微镜。《她乡》勾勒出一幅小镇女性生存图谱:被婚姻“封印”的主妇;在家庭夹缝中丧失自主权的妻子;又如袁枝母亲,目光“虚无、空洞,宛若一根飘来荡去,却无法降落的羽毛”,道尽无爱婚姻中的精神失重。她刺破传统家庭温情的面纱,直抵内里。但她并非止于控诉,也写离异后眼中重焕光彩的阿妮,写果敢当家的小姨娘……这是基于生命经验的沉静记录,因而更具撼动人心的力量。
那么,经由这样的来处,深耕这样的现场,陈慧的文学指向何种“去处”?她的答案落于“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过好每天的日子”。她坦言写作与旅行、喝酒同属“有趣的事”。这种彻底的“去功利化”,反而让写作获得了罕见的纯粹与力量。这是一种将意义深植于此时此刻的践行哲学。她笔下的人们,身上都带着尊严,带着一种“竭尽全力地往前走”的本能。
这令我想起《明朝那些事儿》的结尾:“成功只有一个——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人生。”徐霞客在山川的壮阔中找到了自我的坐标,而陈慧在尘世烟火里安放了生命的价值:“人不管处在什么环境下,有点令人愉悦的小爱好,懂得遵循自己的内心并坚持下去,总会受益一生的。”她的写作,便是这般与生活深沉对望后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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