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网络广播电视台)
转自:邯郸网络广播电视台
荀子与韩非
韩非,是荀门弟子之中集法家大成的思想家。
韩非,是韩国的贵族子弟,他爱好刑名法术学问。他学说的理论基础来源于黄帝和老子。韩非有口吃的缺陷,不善于讲话,却擅长于著书立说。他和李斯虽然都是荀卿的学生,但李斯自认为学识比不上韩非。
荀子曾经问韩非的志向:“学成之后,志在何方?”
韩非:“韩国,乃小国,应对四面打击,主辱臣苦,上下同忧。愿回母国,修守备,戒强敌,筑城池,固国本。”(《韩非子·存韩》)
韩非回韩国后,数次上书韩王,详尽陈述:富国强兵、修明法制、举贤任能的治国方略。韩王最终没有采纳。韩非考察了古往今来的得失变化,所以写了《孤愤》《五蠹》《内外储说》《说林》《说难》等十余万字的著作。
秦王嬴政见到《孤愤》《五蠹》这些书,说:“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李斯这才推荐韩非说:“此韩非之所著书也。”秦王因此立即攻打韩国。因为一个人才而攻打一个国家,秦王嬴政对于荀子高徒的渴求,可见一斑。
韩非虽然入秦,但仍心系故国,他写下《存韩》一文,上书秦王,力陈保存韩国之利!李斯主张:“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此万世之一时也。”韩非的“存韩”与李斯的“灭诸侯”,产生了争论。
李斯在秦王面前诋毁:“韩非,是韩国贵族子弟。现在大王要吞并各国,韩非到头来还是要帮助韩国而不帮助秦国,这是人之常情啊。如今大王不任用他,在秦国留的时间长了,再放他回去,这是给自己留下的祸根啊。不如给他加个罪名,依法处死他。”
李斯的话没有道理,他自己还是楚国人,怎么不说自己也有不忠的嫌疑呢?当年,秦王嬴政驱逐东方诸侯的客卿。李斯《谏逐客书》:“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李斯劝说秦王,任人唯贤,不能任人唯秦!为何如今,李斯又以韩非为韩国人,而诋毁他呢?这都是他的嫉妒之心在作怪啊!于是,秦王开始疏远韩非了。
李斯能够看出秦王从心底喜欢韩非,为了不使韩非重获重用,于是就决定先下毒手。李斯派人给韩非送去了毒药,叫他自杀。韩非想要当面向秦王陈述是非,又不能见到,不禁仰天叹息:“天乎!天乎!韩非何罪,何至于此?”
《东周列国志》记录了狱卒的回答:“一棵树上,容不下两只雄鸟啊!”
后来,秦王果然后悔了,慌忙派人去赦免韩非。传令的信使到达监狱的门口,韩非已经饮下毒酒死了。《先秦政治思想史》指出,韩非虽然被害,但其著作却流传了下来。韩非的思想很大程度上在秦国被付诸实践。百代都行秦政法,秦王嬴政之法基本上根植于韩非的法治理论。
韩非的思想,与荀子思想相比,仍有许多独特之处。韩非首创“法、术、势”兼治的帝王之学,集战国法家思想之大成。此后,秦王得以统一六国、建立帝国,无疑得益于韩非的理论。李斯也赞美韩非的思想为“圣人之论”与“圣人之术”!可以说,死去的韩非用思想辅佐了秦王嬴政,活着的李斯用实践辅佐了秦王嬴政。因而,赵国思想家荀子则被称之为“帝师之祖”。正如谭嗣同所说:“二千年来之政,秦政也;二千年来之学,荀学也。”
清代《荀卿别传》将韩非视作荀子的顶门大弟子。韩非继承了荀子宝贵的唯物思想,不迷信天命鬼神。这从二人的寓言,就可以看出来。
《荀子·解蔽》记载,夏首的南边有一个人,名叫涓蜀梁,他生性愚蠢而容易害怕。在月光明亮的夜晚行走,低头看见自己的身影,就以为是趴在地上的鬼;抬头看见自己的头发,就以为是站着的妖怪;于是转身就跑,等跑到自己的家中,就断气死了。这难道不可悲吗?但凡人认为有鬼,一定是在他精神恍惚的当口、疑惑迷乱的时候来判定的。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记载,有画家为齐王作画。
齐王问:“画什么最难?”
画家:“狗、马最难画。”
齐王又问:“画什么最容易?”
画家:“画鬼怪最容易。狗、马是人们所熟悉的,早晚都出现在你面前,不可仅仅画得相似而已,所以难画;鬼怪是无形的,不会出现在人们面前,所以容易画。”
从涓蜀梁的影子,到齐王画师的鬼怪,对于那些视影为鬼、自画鬼怪的人,进行了辛辣的讽刺,闪耀着朴素的唯物光芒。韩非主张“缘道理以从事者,无不能成”。这与荀子“天行有常,应之以治则吉”的唯物思想,一脉相承。
《先秦寓言概论》中说《韩非子》中有寓言340则,位居诸子寓言之首,集先秦时期寓言创作之大成。如:自相矛盾、守株待兔、买椟还珠、滥竽充数,更是家喻户晓。韩非在寓言创作上,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韩非子》一书,洋洋十万言,比《荀子》还多一万字。郭沫若称《孟子》的犀利、《庄子》的恣肆、《荀子》的浑厚和《韩非子》的峻峭,实在各有千秋、难分伯仲,可谓先秦散文的四大台柱!值得一提的是,韩非在《韩非子·难三》记载了恩师荀子少年燕国行,驳斥了燕国的禅让,成为战国时代的传奇佳话。韩非的珍贵记载,填补了少年荀子研究的空白,是荀子在中国历史上的首次亮相!
司马迁称韩非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其归本于黄老。韩非思想吸收了老子的学说,并对老子有相当深刻的研究,《解老》与《喻老》正是其中的佳作。故而,司马迁将老子、韩非合起来作传《老子韩非列传》。荀子的弟子,能与道家鼻祖老子,合为一传,也是难能可贵!
荀子与李斯
兰陵杏坛,正是老年荀子隐居的地方。
小书童呈上木盘,上有粟米粥:“请恩师进食!”
听闻李斯拜相,老年荀子已经多日不思饮食了。
弟子称:“李斯之相秦也,始皇任之,人臣无二。遂取三公,据万乘之权以制海内,名望之高,大如泰山。”
荀子沉吟良久,轻轻推开木盘:“不食,不食,李斯不食秦禄!为师将目睹李斯,遭遇不测之祸也。”(《盐铁论·毁学》)
众位弟子大惑不解:李斯,作为大秦丞相,辅佐秦始皇灭六国、成帝业、废分封、立郡县,统一文字、车轨、度量衡,其功勋地位,直追“千古一帝”,而被誉为“千古一相”。李斯能有什么灾祸呢?
公元前212年,秦始皇三十五年,秦始皇御驾巡幸梁山宫。
梁山,咸阳西北的风水宝地,山高三百七十余丈,南与太白终南遥相呼应,为一方奇观。梁山之巅,秦始皇雄视天下。目光所及,除了大秦京畿的峥嵘之气,还有一幕极不和谐的场景。但见远处:旌旗猎猎,铁骑铮铮,声震如雷,从者如云。车马仪仗,蔚为大观;豪华贵气,堪比王侯。
秦始皇立于梁山之巅,远处李斯的车马招摇过界,奢华程度几乎超越了皇帝。
秦始皇凝眉远指:“远处可是丞相李斯的车驾?”
宦官侍女见始皇不悦,尽皆跪地不语。
秦始皇拔剑逼问,宦官战战兢兢回答:“正是丞相李斯!”
秦始皇愤怒收剑入鞘:“哼——”
一个宦官神神秘秘跑到丞相车驾前,与李斯耳语几句。
李斯大惊,惊慌遣散全部车马仪仗。
李斯快步疾走,往梁山宫而来。
李斯叩拜秦始皇,秦始皇不做声,绕着李斯踱步。
李斯被秦始皇威严震慑,流汗颤抖。
良久,秦始皇一语未发,扬手:“爱卿,可以回相府了!”
李斯从宫里出来,宫外只有一辆简易的车马迎接。
李斯用袖口擦擦额头的虚汗,长出一口气,上车回府。
秦始皇在山巅望见,李斯的奢华仪仗顿时化作了简易的马车。
秦始皇勃然震怒,拔剑怒吼:“一定是梁山宫的随从泄露了朕的言语!”
秦法酷烈,秦始皇亲自在梁山宫审问泄密的案件。宦官侍女全然面如土色,无一人敢认罪伏法!盛怒之下的秦始皇命令武士将梁山宫所有的宦官侍女全部斩杀,一个不留。一时间,梁山宫的台阶上,浓血一级一级地从台阶流下,汇成一片血泊。
梁山宫血流成河,几乎与此同时,大秦帝国的丞相府,大摆酒宴,载歌载舞,呈现出一派热闹繁华的盛况。大秦的三川郡守李由请假返回咸阳,李斯在家中设下酒宴为儿子李由庆贺,文武百官纷纷前去给李斯父子敬酒祝贺。丞相门前的车马数以千计,几乎望不到尽头。
丞相府中,酒宴喧哗,歌舞欢畅,文武大臣纷纷祝酒。
李斯与儿子李由,居中而坐,频频举起酒杯,与大家畅饮,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一名宦官惊慌闯入,撞倒了钟鼓,冲散了舞女,急切地来到李斯面前,神秘耳语,报告梁山宫事件。
李斯本来起身举杯,满面春风,听闻宦官急报,惊骇至极,手中酒杯,落于地上。李斯呆若木鸡,良久,又瘫倒在地,儿子李由与众人慌忙救起。丞相府一片混乱。
李斯缓缓苏醒,口中念道:“物禁太盛!”
李由与文武百官满脸疑惑,互相对视,不解其意。
李斯长叹一声:“水深就会有漩涡,落叶终化成肥料,弟子通达顺利,就自然会思念老师。(《荀子·致士》:水深而回,树落则粪本,弟子通利则思师。)物禁太盛!这正是我的老师——荀子的临别教诲啊!”
丞相府中,李由与文武大臣纷纷念诵:“物禁太盛!”
李斯解释:“物禁太盛,盛极必衰!我李斯原本不过是楚国上蔡的布衣百姓而已。始皇帝实在不知道,我是一个没有才能的人,竟把我提拔到这样高的地位。现在天下朝臣的地位,没有一个人是在我之上的,我可以说是富贵至极了!事物发展到了尽头,就必然要衰微下来,这正是盛极必衰的道理啊!真不知道,我李斯将来的结局,是福,还是祸啊?”
四年之后,即秦二世二年七月,李斯在咸阳街市上腰斩。
李斯身穿赭色囚衣,披散头发,趴在铡刀之下。
刑场上,一只黄狗,与李斯对视。
李斯仰天饮泣:“我想回到楚国上蔡打猎,牵着黄狗,追逐狡兔,又怎能办得到呢!”
李斯的命运,神奇地应验了荀子的预言。秦始皇体察到了荀子“天下为一,诸侯为臣”与“一而治,二而乱”的治国思想。荀子说:“君主,是国家的最高权威。最高权威有一个就安定,有两个就会混乱。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两个最高权威争夺权力,却能长治久安的。”(《荀子·致士》)所以,李斯的车马仪仗直接刺激了秦始皇维护中央集权的敏感神经。于是,梁山宫事件之后,秦始皇将权力牢牢地握在手中,群臣办理国政,全都在咸阳宫接受命令。即使是皇帝夜晚临幸的嫔妃爱妾,若是泄露皇帝的睡觉之处,就立即处死。
李斯虽然在荀门弟子中功勋最大,但是李斯没有听取荀子“物禁太盛”的教诲,一味追求权力,奢靡铺张,任人唯亲,炫耀功劳,特别是违背了荀子“一而治,二而乱”的治国思想,走向了荀子预言的悲剧命运。
(范文华 邯郸市成语文化研究会成员)
(张军 邯郸市荀子文化研究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