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吴佳楠 深圳报道
国产GPU公司迎来IPO融资热潮。
1月2日,壁仞科技(6082.HK)上市首日盘中一度涨近120%,成为港股“GPU第一股”。
上个月,号称“国产GPU第一股”的摩尔线程(688795.SH)上市首日股价涨超4倍,12月11日收盘股价超900元/股,远超发行价114.28元/股。
另一家GPU公司——沐曦股份(688802.SH)12月17日上市首日,投资者中一签浮盈最高逼近40万元,刷新近十年A股上市首日单签盈利纪录。
然而,资本狂追热捧的背后确是故事另一面,GPU公司股票市值大幅回落。
摩尔线程、沐曦股份上市之日狂飙后,目前已经大幅回调近40%,分别自最高价回落超37%、35%。壁仞科技上市首日最终收涨不超过80%,总市值不到千亿港元,只有摩尔、沐曦市值的三分之一左右。
激情燃烧的高估值迎来“折扣”,背后是GPU创新叙事的商业化现实难题,还需突破。
目前,上述三家公司过去三年营收都在增长,但都未实现盈利。因芯片行业的高研发投入特点,资本开支仍在继续。此外,多家国产GPU芯片厂商与英伟达、AMD等国际芯片巨头相比,存在一定竞争差距,市占率仍不高。
对持有“国产英伟达”概念股的投资者来说,敲钟那一刻的股价飙涨亢奋已然消散,而所投公司能否快速造血的焦虑日益凸显。或许,真正的投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从资本狂飙到市值回落
资本市场正在力捧GPU本地叙事。
短短一月内,“国产GPU四小龙”其中的摩尔线程、沐曦股份、壁仞科技都先后走向了公开市场融资,并在资本市场创下数项新的记录。
12月5日,摩尔线程正式登陆A股,首日上市开盘价报650元/股,较发行价上涨468.78%,总市值突破3000亿元,随后几个交易日市值一度高达4422亿元。
12天后,沐曦股份正式登陆科创板,发行价104.66元/股,募资总额41.86亿元,高开568%,随后市值突破3000亿元。按开盘价计算,当天沐曦股份中一签可赚29.77万元,超过了摩尔线程的26.79万元,刷新了A股单签收益纪录。
当港交所新年第一声锣响,港股“国产GPU第一股”壁仞科技也强势开盘,开盘价为35.70港元,较发行价上涨82%,盘中股价最高触及42.88港元,市值一度超过1000亿港元。
而在上市之前,这些国产GPU厂商纷纷在短短几年内就获得数十亿乃至百亿的融资额,其中不乏头部资本。
摩尔线程融资超过10次,总金额百亿级别,背后不乏腾讯、字节、联想的身影;沐曦股份集结超100家投资方,据招股书,报告期内经历七次增资,总金额数十亿;壁仞科技在过去五年获得了10轮融资,根据招股书,在公开发行前,募资总金额超过90亿。
随着国产GPU突围者们的上市钟声不断敲响,这些高光时刻的到来,几乎所有人都在押注中国诞生自己的英伟达。
“国产GPU厂商的接连上市潮,在于中美科技竞争加剧和需求的爆发,市场需要一家对标英伟达的标的公司,英伟达超高的市值体量,给予了国内巨大的想象空间。”一名长期关注半导体领域的一级市场投资人告诉记者。
然而,“资本热捧”是企业轮番登台故事的一面,在拿到入场券后,一个更现实的估值问题正悄然浮现。
Wind数据显示,顶着“国产GPU第一股”标签的摩尔线程在最新收盘日的股价自上市首日以来最高价回调超37%,市值相较高位4423亿元减少超1600亿元;沐曦股份在上市首日后的交易日中震荡下行,股价自最高价回调幅度超35%,相比高光时刻市值减少超1200亿。
壁仞科技在港上市交易的当日,截至收盘,该股涨75.82%,报34.46港元,对应市值为826亿港元,但这一总市值远远不及摩尔的最新市值2763亿元、沐曦的2321亿元,上市首日并未能复制摩尔、沐曦在此前动辄数倍的暴涨。
在AI算力浪潮下,GPU赛道上这些明星级玩家,身负的叙事,成就了资本市场现象级事件,但如今,却走在高估值理想与商业化现实的十字路口。
从情绪迸发到价值审视
这种强烈反差意味着,市场不是仅仅喜欢“听故事”,更会重新审视国产GPU的技术落地与盈利预期。
一方面,高额资本开支对应的是百亿乃至千亿的市值。摩尔线程招股书显示,2022年至2024年累计亏损约为50亿元,同期累计研发投入38.1亿元,营业收入合计仅约为6亿元。
沐曦股份情况类似,招股书显示,2022年至2025年第一季度,该公司归母净利润累计亏损达32.90亿元,同期的研发投入合计为24.66亿元,远超11.16亿元的营收总和。
壁仞的成绩单也不算亮眼,研发不比沐曦少,2022年至2024年累计投入27.3亿元, 但营收同样掉队,2022年至2025年上半年,公司累计营收4.58亿元,亏损63.57亿元。
芯片是研发投入密集的行业,投资大头部分来源于芯片从设计图纸到实物产品的过程。
这三家国产GPU公司,采用的是行业通行的无晶圆厂(Fabless)经营模式。摩尔线程在招股书中明确表示,将晶圆制造、封装和测试等环节分别委托给专业的晶圆代工厂和封装测试厂。沐曦股份也表示主营业务采用Fabless模式。壁仞专注芯片设计,同样采用无晶圆厂经营模式。
这一模式投入大头就在于流片费用。流片是检验芯片设计成功与否的生死关,要完成流片,设计厂商需要向晶圆代工厂采购价格高昂的晶圆产能,支付巨额的预付款,这直接消耗巨额现金储备。
沐曦股份在招股书中就显现公司的预付款余额从2022年末0.52亿元飙涨到2025年一季度末的11.07亿元。公司表示,受行业惯例、采购周期、国际形势等因素影响,为保障未来产品供应,公司向晶圆、HBM(高带宽内存)等重要原材料供应商进行提前订货并预付较高比例的货款。
另一方面,是国产通用GPU的市占率普遍不高,行业的头部效应明显。
摩尔线程此前在问询函的回复中表示,在国内AI芯片市场中,GPU的市场份额低于全球市场。2024年,英伟达(全功能GPU)、华为海思(ASIC)以及AMD(GPGPU)在国内AI芯片市场中的市场份额分别为54.4%、21.4%、15.3%。在全球市场,英伟达则处于垄断地位。
壁仞科技则表示,中国智能计算芯片市场头部参与者高度集中,按2024年中国市场产生的收入计,前两大参与者合计占94.4%的市场份额,其中总部位于美国的GPU公司市占率76.2%,第二大参与者是国内的ASIC(专用集成电路)公司。除此之外,其余市场相对分散,有超过15家规模化参与者,但没有占据超1%市场份额的主要参与者。
沐曦也在招股书中提及,AI芯片基本形成由英伟达和AMD组成的“一超一强”寡头垄断格局,其中英伟达占据超过80%的全球市场份额。
而比芯片更难的是生态,生态是GPU行业的核心壁垒与价值所在。英伟达能独领风骚就在于其搭建的CUDA生态。对于国产芯片厂商来说,能否与英伟达的CUDA生态兼容,不仅是技术落地的问题,也是生存难题。
目前,国内大多数厂商的策略是,在自己的芯片架构中,兼容一个英伟达的CUDA,比如沐曦的MXMACA软件栈实现了对CUDA生态的高度兼容,这一策略的核心在于极低的用户迁移成本。
摩尔线程则建立类似英伟达CUDA的,以MUSA架构为核心的开发者生态,但这对于英伟达CUDA生态的突破仍然道阻且长。摩尔线程在招股书中承认,英伟达CUDA生态在行业生态内处于垄断地位,公司未来拓展业务将面临GPU芯片研发难度高及计算生态壁垒构建困难的挑战。
“国产GPU公司上市以来的股价反应的是市场强烈需求的未来预期,只是当下公司的业绩还没有充分释放出来,对于这些公司来说,上市给予的市场资源既有压力也是动力,如何从短期的炒作情绪裹挟走出长期的发展潜力,仍从核心的技术壁垒实现突围。”上述投资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