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什么叫油腻。
我认识的一个男人,说话油腔滑调,那些句子像在油锅里滚过三遍,每一个音节都裹着亮晶晶的、滑不溜秋的讨好,仿佛不是出自喉咙,而是从某个看不见的油壶里汩汩倒出。
有回去省城开会,几十号陌生人被拉进一个临时组建的微信群,他的“风趣”便迫不及待地冒了泡。群里分明有几个年轻姑娘,他全然不顾,径直对着我,抛来一段沾着黄色油渍的戏谑。那几句话悬在安静的屏幕上,像滴在清水里的墨点,迅速晕开一片令人不适的浑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不是在看我们,而是在照一面镜子,一面照出他内里那片油腻天地的镜子。
还有一回采风,清晨的小摊上,他对着那位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卖早点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吆喝:“美女,来两根油条!”那声“美女”轻佻得像根浮在水面的羽毛。老太太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眼神里有一种被冒犯的锐利与疲惫。她放下手里的长筷,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我儿子都比你大哩,放尊重些!”他脸上的油笑,瞬间凝固了。那尴尬不是红晕,而是一种灰败,如同泼在油布上洗不掉的污渍。
油腻是一个人内在尺度消失后,从毛孔里散发出的、对他人边界的无知漠视,是对生活与生命失去敬畏之心后,自顾自的轻浮与浑浊。那油,能腻住他自己看世界的眼睛,也能污了别人心上的一角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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